159 身世（5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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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世？」

  唐希恩笑了下，仿佛這些在別人看來難以啟齒的事，如今都已麻木不仁：「就如你所見，我是我媽帶來嫁給阮福生的拖油瓶，所以阮福生只要一看到我，就會想起我媽以前跟過別的男人，於是開始變態，克制不住地想打罵我們母女。」

  傅時御沒問為什麼，想也知道矮小丑陋還家徒四壁的阮福生，圖的什麼，才與雖然軟弱、但看上去卻仍風韻猶存的李妙蓮結合。

  無非就是窮丑屌絲想娶漂亮的女人，只好勉強接受她的過去，可一旦他得到這個女人了，又開始嫌棄起她的過往，打從心底看不起她，甚至遷怒於她，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他人生的污點。

  偏偏這樣的人被唐希恩母女遇上了。

  想到她從小沒少受苦，傅時御心裡一陣發疼，摟緊了她。

  默了片刻，他問：「知道你生父是個什麼情況嗎？」

  唐希恩口氣淡淡，聽不出情緒：「當年是支教大學生，跟我媽談了一年多時間，回城了，從此杳無音訊。他走後，我媽發現自己懷了我，外婆一家覺得特別沒面子，把我媽掃地出門，後來我媽被人介紹著嫁給了阮福生。聽我媽說，我生父是B市人，姓『唐』，當年在B大念書，1965年出生，其他不知道。」

  「你想跟他見面嗎？」傅時御說，「知道哪個學校的，還知道年份和姓，其實很好排查。」

  唐希恩笑了下，笑里頗為無奈：「剛考上哈佛那會兒特別想，每天都期待能跟他相認，站在他面前，跟他說——你看，你女兒很優秀！可現在我這麼落魄，不太想了。」

  「好，聽你的。」傅時御低頭親了親她的鬢角，摟著她，看著東邊天空。

  那是B市的方向。

  *

  傍晚，李妙蓮在廚房裡煮晚飯，傅時御在水井那兒幫忙挑水，唐希恩和阮靜雅在洗屋子。

  門口突然一陣吵囔，唐希恩出去看了眼，發現是阮福生的堂兄弟，唐希恩一陣反感，回屋叫了阮靜雅出來接待。

  阮靜雅把人請進來，李妙蓮上前跟那些人聊了會兒，就喊唐希恩叫上傅時御一起去大堂叔家吃飯。

  原來今天是阮福生奶奶的忌日。

  唐希恩起先不想去，李妙蓮一副難過的樣子，她沒了辦法，只好喊上傅時御一起。

  大堂叔的屋子在村尾，傅時御開車過去。

  車輪捲起地上的黃土，坐在路邊納涼的村民，無不艷羨地看著這輛龐然大物。

  下了車，唐希恩發現阮氏家族其他幾個兄弟，早已蓋起了水泥鋼筋房，只有阮福生的房子還是瓦片的。

  李妙蓮的妯娌們從家裡出來，親親熱熱地挽著她進屋，指著她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各種讚美。

  唐希恩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勢力的老女人，過去她們為了爭一點田地，到阮福生家撕扯李妙蓮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入了座，唐希恩看著一桌子黑乎乎的食物，毫無食慾。

  裝食物的陶瓷碗盆，缺角的缺角、掉漆的掉漆，那餐桌是自己用山裡的木頭釘的，用了好幾十年，上頭早已是經過幾輪的發霉、風乾、再發霉，此時呈現出一種近乎墨綠的顏色。

  唐希恩此時只覺得後悔，為什麼要帶傅時御來這種地方。

  還嫌不夠丟人嗎？

  她側眸看了傅時御一眼，見他也沒動筷子，便就小聲道：「我們去外面走走？」

  傅時御點了點頭。

  倆人這就準備離席，卻被阮家大堂叔喊住。

  對方笑眯眯地看著傅時御，問：「聽說你是從B市來的啊？」

  傅時御頷首。

  對方手中的筷子指了指院子裡的車：「你那車多少錢？得這個數嗎？」

  說著，比劃了下五個手指頭。

  傅時御笑了下，敷衍：「差不多。」

  對方一下拍案大笑，跟桌上另外兩個堂兄弟說：「我就說吧！那車那麼大！准得五十萬！哎呦，真是好看啊！」

  唐希恩冷笑：「蘭博基尼的野牛，是五百萬不是五十萬。」

  傅時御垂眸看了她一眼。

  再看桌上這些穿著打扮要比阮福生、李妙蓮光鮮許多的阮家人，頓時也明白了。

  唐希恩母女以前應該沒少受這些人的白眼。

  現在她有本事了，也算是衣錦還鄉，且還帶著他回來，親戚艷羨他的車，其實也等於在艷羨她男人財大氣粗。

  傅時御竟然俗氣地覺得這種感覺不賴。

  他一向很樂意為唐希恩長臉。

  放在桌下的手，原先還握著唐希恩的，此時更是緊了緊。

  另一廂，阮家親戚自然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五百萬的車，皆都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唐希恩。

  那眼神，有羨慕、有嫉妒、有吃驚、有不可思議、有狐疑，各種都有。

  大約都在想，她真的是能耐了，能找到這麼個男人。

  另一阮家男親戚感慨道：「我就知道小拖油瓶從小愛讀書，將來准成事兒！看吧……」

  其他妯娌也七嘴八舌說起來：「是啊，當時妙蓮可是啥農活都不讓大姑娘干啊！妙蓮你當年就打算好了，將來送大姑娘出去念書吧？」

  李妙蓮溫婉地笑了下。

  唐希恩看她一眼，原先對她還有埋怨呢，這一刻，因為這句話，那些埋怨又被抑下了。

  傅時御靜靜聽著這一切，只覺得，唐希恩的生父當年看上李妙蓮，不是沒有道理的。

  李妙蓮本身不識字，但在當年這一眾農家婦女裡頭，思想確實是要先進一些。

  也可能，這種思想，是唐希恩生父當年帶給她的……

  *

  唐希恩和傅時御後面出來了，倆人啥也沒吃，打算晚點回去，自己下個麵條吃。

  許是因為他們都離席了，李妙蓮和阮靜雅也很快出來了。

  回到阮家舊宅，李妙蓮就去廚房忙了，把傍晚做的菜炒熱一下端出來。唐希恩和傅時御稍稍吃了點，其實也是吃不太習慣。

  村里人都休息得早，不到九點，整個村子都暗成一片，大家都拉燈睡覺了。

  唐希恩整理出阮家豪以前的房間，讓傅時御暫時將就一晚，而她和李妙蓮、阮靜雅睡了一屋。

  兩個女兒左一句勸右一句勸，李妙蓮終於答應跟阮靜雅一道去B市。

  唐希恩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了。

  她覺得自己那些小目標，終於有一個達成了，雖然房子的事情還沒解決，但她相信早晚有一日，她能買得起大房子給李妙蓮住。

  她給傅時御發微信，但久久沒回。想到傅時御昨晚基本一夜沒睡，也猜到他今晚應該是累得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翌日，他們返回鎮上，安頓好李妙蓮，唐希恩和傅時御決定立刻啟程回B市。

  這一次的離別沒有流淚，反而帶著對新生活的嚮往。

  他們一人開一台車，上了高速。

  唐希恩正專注開著車，電話響了。

  她按下方向盤上的接聽鍵：「嗨？」

  「晚上去哪兒？你家嗎？」男人低沉醇厚的聲音通過汽車音響外放出來，令人心悸不已。

  唐希恩握著方向盤的十指，驀地收緊，咽了咽嗓子，輕聲：「去你家吧，你說要借我一間房的。」

  直覺告訴她，過了今晚，他們的關係，將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