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平王
2024-04-30 06:33:49
作者: 阿冪
原來韓氏曉得她有兒子要撫養,撥了她母子一間小屋,地方雖然偏向,到底在院子裡,且倒還不小,劉麗華拉了個布帘子,倒隔出里外兩間來。就這麼個間屋子還招了人的眼,背後多有酸言醋語。往日寶郎乖覺,只在屋內呆著哪裡也不去,可到底年紀小,有時難免氣悶,少不得在門口散心,今日也是一樣,寶郎拿了個棍子蹲在門口在泥地上寫字,就聽得腦後有笑聲:「咦,小雜種,你爹呢?」
寶郎再小也知道這不是好話,霍然回頭,離著他不遠站著兩個比他大些的男童,一個高且胖,一個略矮些,都擠眉弄眼地看他。
卻是那些僕婦們背後亂嚼舌頭,說劉麗華那一臉的狐媚樣兒,充什麼寡婦,只怕是偷人偷來的孩子云雲。她們說這些話時又不避人,不免叫小孩子聽去。小孩子不知道輕重,且寶郎被劉麗華拘著,從來不同這些他們玩兒,也沒甚交情,嘲笑起來更不容情,直接就說寶郎是雜種。
寶郎氣得臉通紅,待要和他們爭吵,他一個哪裡說得過兩個人,氣急下揮舞著掘泥的小棍子撲上去就打,那就更打不過了,叫那兩個孩子按在地上打,要不是恰好有人路過將他們分開,寶郎吃的虧遠不止這些,饒是這樣,還滿身是傷,見著親娘格外委屈,哭著說:「阿娘,我爹是哪個?我姓個甚?我不是雜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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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寶郎不是雜種,她與石秀還未仳離,婚書還在呢,偏寶郎親爹卻是趙老六,劉麗華又是羞愧又是委屈,只沒處說,只能啞忍,一面替寶郎擦傷一面告誡他以後瞧見那些頑童就躲得遠遠的:「你與他們是不一樣的人呢,不要聽他們胡說。」
要劉麗華承認寶郎的爹是趙老六,是千難萬難,可待要不說,再看寶郎霧蒙蒙的雙眼,劉麗華又不忍,想了想,一咬牙,竟就道,「寶郎,你爹姓個石哩。」
這句一出,寶郎兩眼就亮了亮,更纏著劉麗華問詳細。
劉麗華被糾纏不過,只得說:「你爹是個英雄呢,從軍去了。他槍也使得好,心內又有計較,有一身的好本領,這會子怕已做到將軍啦。」
寶郎是小兒郎,聽著自家爹爹是統兵的將軍,十分的孺慕,就問道:「那阿爹怎麼不來接我們呢?是不要我了麼?」又問他爹是個什麼模樣,模樣是不是威風凜凜。
劉麗華不自覺就將石秀的模樣告訴了寶郎,又哄他:「如今外頭亂呢,這才斷了音信,你爹怕也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等你長大了,娘帶著你去找他。」竟還鬼使神差般地補了句。「寶郎生得像他呢。」
寶郎更是高興,臉上燦然有光,嚷著要告訴那些罵他的人去,問問那些人,哪個有做將軍的爹。嚇得劉麗華忙捂他的嘴,先罵了他幾句,又哄他,「這話你若是給人知道,你爹就不要你啦,再不來理你,知道不知道?出了這個門,哪個都不能說,知道不知道?」
劉麗華知道倘或叫王綱知道她是石秀之妻,寶郎是石秀之子,以王綱的性情,只怕立時會拿著她們母子性命到康王高暢面前是邀功。可她與石秀分離足有五年,寶郎卻不足四歲,石秀又不是傻的,必然知道自己另嫁,依著他的性情怎麼肯認,到時他們母子的性命未必能保得住。只是這番緣由不能告訴寶郎知道,只得拿「你爹生氣」來威嚇寶郎。
為甚說給人知道,爹就不要自己了,這道理寶郎想不通,可看自家阿娘神色有些驚惶,眼中又有淚,便不敢違拗,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劉麗華這才放下心來,摸著寶郎的頭道:「寶郎乖了。乖了。」又神使鬼差地想:「三四歲與五六歲能分辨,再大些就不大好分辨了。再說寶郎面容身段兒,哪裡是那個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趙老六,分明就是郎君的親生骨肉!」
想到這裡,劉麗華不自覺地抱緊了寶郎,輕聲道:「寶郎,你再大些,娘帶你去尋你爹好不好?」
不說劉麗華這裡起了攜子投奔石秀的心思,再說石秀那頭。
石秀哪裡曉得遍尋不著的劉麗華離他不足百里,更不曉得劉麗華遭遇的那些變故,滿心輔佐蔣璋擊敗高暢。在他看開只要高暢敗了,餘下的那些烏合之眾都是不堪一擊。到時蔣璋還做他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魏國公也好,自家黃袍加身也罷,跟隨他的人自然也有前程,到時再尋劉麗華也有便宜。至於薛惟當日暗示,蔣璋願意把女兒嫁他,石秀倒沒全當真,實在是一個國公之女,身份日後只有更貴重的,又在綺年玉貌,甚樣的少年俊彥嫁不著呢,倒要嫁他一個娶過妻的。不想京中那位晉王在無意中又推了一把。
卻是晉王曉得自家發難倉促,留下的破綻極多,別說宗室了,就是大臣們也不是人人心向他的,所以連著施恩。先是死了的方皇后雖有氣倒天興帝的,因罪被廢,怨望自戕的罪名,晉王將她母家輕輕放過不說,還令晉王妃還將方老夫人召進宮,賞賜是沒有了,溫言安撫倒是不少,至少方皇后一系暫時安靜了下來。
又有,齊王雖死,可他有一子一女,女兒是齊王妃嫡出,兒子倒是庶出。依著大梁律,爵位傳承是無子國除的,這裡無子說的是沒有嫡子,齊王子即是庶出,齊王爵位收回,另賞個勳爵也在禮法中,可晉王先封齊王長女永寧郡主為咸安公主,又格外施恩,把叫齊王庶子襲了爵,只是從親王降成了郡王。而幾位親王郡王並幾位長公主、公主等也各有封賞,宗親里倒是漸漸有人肯支持他了。
宗親裡頭有一位平郡王,論起輩分來,倒與晉王是平輩,將近五十的人了,可都做了半世人了,除著寵愛繼妃,竟是再無其他名聲。
平王原配王氏是正正經經的名門淑女,論起血脈來,倒還是出自琅琊王氏。雖自李唐後,五姓已漸凋敝,可底蘊還在,她祖父是永嘉二十五年的探花,只可惜身子不大牢靠,只在翰林院任個編纂,五十餘歲便告病還。她父親略差些,也中在了二榜二十五名,官至禮部右侍郎。
王氏這樣的出身,算不得頂好,可配個郡王世子也匹配得上,更何況王氏在閨中時頗有些賢孝名聲名,是以才老平王妃才選了她做兒媳婦。王氏得了婆母的眼,偏是不入丈夫的眼,平王做世子時不大喜歡王氏,做了平王就更不把她看眼中,一個新人一個新人的納進府來,庶子庶女生了好些個,要不是大梁朝有「無子國除」的律法,平王許都能不近王氏的身。饒是這樣,等王氏生下嫡長子高瑛之後,平王也是絕足正房,直把王氏氣得啞口無言。
王氏身子原是不差的,可惜抑鬱成疾,生產時又傷了身子不過兩三年就一病沒了。平王等不得一年妻孝,熱孝里便要續娶華氏為妻。這位華氏娘子與死了的平王妃王氏竟還聯絡有親,她是王氏嫡親妹子的小姑子,她的阿爹不過是個六品的小官兒,在冠蓋如雲的京城,算得什麼!再有,華氏跟隨自家嫂子小王氏進過幾回平王府不說,還在王府住過些日子,有這樣的前緣在,平王太妃怎麼肯答應叫兒子娶她,怕不要叫百姓笑個先奸後娶!皇家臉面還要不要了?
無奈平王太妃只得這麼個兒子,打小兒寵慣了,不想為著個外人母子們生出罅隙,只好轉過口風,道是王氏父母答應便可。平王聽說,欣然答應,立時便命人將王氏的父母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