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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克夫

2024-04-30 06:33:44 作者: 阿冪

  不說蔣璋這裡以為石秀有見識有情義,倒是個良配,只說高暢的使者王綱回去見著高暢,道是蔣璋不但不服從鈞令,反縱容小兒辱及武王。

  這裡也有個計較,自打高暢打出憫太子的旗,一開始投奔他的人或者是覺著天興帝做得不好,若是憫太子在,比他強些也未可知,是以投奔;又或者儘管不信高暢所說,可曉得憫太子的名頭有用,也一樣來投;又或者是高暢一路凱歌,覺得跟著他有前途的,可無論是哪樣人,現在都是高暢的部下,所謂的「君憂臣辱,君辱臣死」,高暢都被罵成扁毛畜生了,他們做部下的難道就光彩了嗎?所以狠狠地告了蔣璋父子們一狀。

  不想高暢聽見,絲毫不在心上,他原也沒想著一說就成,往更深一層里說,若是王綱一說就成,他倒要疑心蔣璋是不是心懷鬼胎了,先回絕了才是常情。如今蔣璋借幼子之口回絕,倒是留足了後路的模樣。

  若是他日兩家能攜手,就好說從前都是孩子胡亂說話,生死存亡的事哪家是沒成年的孩子做主的呢?若是依舊為敵,也不過如此。是以不但不怒,反而笑說:「這話尖刻得狠,很不像是小郎君口吻。」他與蔣璋對陣這些年,為著知己知彼,是把蔣璋家人一個個都摸了一遍的,蔣璋妻妾與子女們,他幾乎個個知道。今兒說話的四郎,很不像蔣璋與那果決狠辣的岑氏,倒有些魯直,說話做事很有些心直口快,卻是沒急智的人,不能當場比喻出那故事來,必定是從前聽過的。

  能叫蔣四郎聽進去的,必定是他親人,聽著聲口,年輕活潑且尖刻,應是少年人,不是蔣璋幼子便是他家三娘了。說起蔣氏三娘,高暢可以說印象深刻。倒不是他見過蔣苓,而是曉得蔣璋有這麼個在內院一落地,國公府大門外就有相士說裡頭生了貴人,還斷言蔣璋一家富貴不止與此的女兒。

  說起來,身為國公之女,也算是富貴天成了,只有公主郡主才比得過,還想「富貴不止與此」。怎麼著?是能做王妃皇妃還是公主殿下若是蔣璋真是明白人,合該當場把那相師拿下,斷他一個妖言惑眾,暫時遮掩一二,待女兒長大些,也別待價而沽了,往宮裡頭一送,自然把這事遮蓋過了。偏蔣璋疼這女兒疼得人盡皆知,連世子也蓋了過去,怎麼不叫人多想。更不要說蔣三娘議親的兩家,一家兒子跑得無影無蹤,一家家破人亡,這樣的例子,前頭有著呢!

  前朝慈懿皇后曹氏還在她母親韓國夫人腹中時,她的父親安樂候曹瑜還是個小小的八品小主事,在冠蓋如雲的京城實在算不上什麼,只比平民略好些,他也沒甚上進的心思,極愛喝酒,一日喝得多了,指腹為婚,互換表記,將還沒出世的曹氏許給自己同僚三歲的幼子王芳。不想曹氏出生後還沒足月,王芳就得了痘症,三天都沒熬過去就病死了。小孩子夭折倒是不少見,何況還是出痘,所以人也不在意,還說曹氏才出世就死了未婚夫,是個可憐人。

  曹氏十歲上,病死過一任未婚夫的事早淡了,曹瑜又與同僚議婚,這一回倒是許了個高門,永嘉伯庶出的小兒子。小郎已經十二歲,也算是站住的年紀,兩家都以為這門親事是穩妥的了,兩家剛換過庚帖,小郎君與同窗郊遊,不小心失足從橋上摔下,落入溪中。橋下水流極淺,還沒有成人的腰高,就是少年人身量不足也不至於沒頂,可偏就這樣的淺溪,竟就把人淹死了。這樣蹊蹺的死法,又有好些個同窗在,哪裡瞞得過人,不久京中就起了流言,更有人記性忒好地把她出世就死了未婚夫的事提出來一併說,都說曹氏不祥。

  還好曹氏生得美貌,有個叫王頊的,是曹氏長嫂娘家嫂子的弟弟,算是轉彎的親戚,從前見過她,喜歡她樣貌可人,情願娶她。雖然曹氏有妨克的名聲,架不住王頊自家情願,所以順順利利成了婚。婚後夫妻倆也是雙雙對對,形影不離的十分恩愛。可哪裡想到這好夫妻也只不過過了半年,半年後,王頊急病而亡。連著死了三個,曹氏克夫的名聲再也洗不脫,她公婆恨她入骨,王頊還沒下葬呢,就連著嫁妝把曹氏送回母家,連送葬都不許曹氏去。

  照說背著這樣的名聲,曹氏再難嫁出去。父母在時,還能依著她父母過活,等她父母去後,靠著兄嫂,日子當是十分艱難,幾乎是可見的淒涼,便是說她克夫的也要嘆一聲「紅顏薄命」。還有尼姑瞧曹氏嫁妝不少,打起了拐她回去做比丘尼的主意,就拿修來生哄她。不想曹氏為前夫周年進香,半路上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一蓬頭垢面,瘋瘋癲癲的道人,對著路過的曹氏嘻嘻而笑,還說:「不過是死個丈夫罷了,娘子休惱。日後你富貴至極,才曉得今日的道理。」說畢,和憑空出現一樣,竟是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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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路原是大道,來來往往的人不少,這一幕都看在了眼裡,不但不信,有當做笑話傳的,都說一個連著剋死三任丈夫的女人,哪裡有什麼富貴呢?還有說曹氏為了嫁出去,雇了耍百戲的來演戲,甚至不惜侮辱前夫的,種種傳言,越傳越奇,越傳越遠,連宮裡的貴人都聽著了,有笑的,有不在意的,獨有鄭貴妃聽見,倒是動了心思。

  原來鄭貴妃有子韓王,韓王雖然才二十二歲,已連著死了三任王妃,連一兒半女也沒留下來,如此王妃的爵位再誘人,再能澤及母家也無人願意把女兒給他了,連著文帝也不好輕易開口,怕被臣下駁回。鄭貴妃十分焦灼,聽著曹氏傳言,倒是福至心靈:韓王克妻,曹氏克夫,兩個在一起怕是無礙的了。便是依舊有礙,韓王天潢貴胄,還敵不過一個民婦嗎?只是韓王再克妻,也沒有娶一個剋死兩任未婚夫,又死了丈夫的寡婦為妻的道理,鄭貴妃曉得自己臉面不夠,便先去求王皇后。

  王皇后自有親子,還是皇長子,早早冊了太子,母子們地位穩固,自然也不吝施恩,且韓王娶個小官之女,對太子也沒甚壞處,王皇后先應下了,和鄭貴妃一起求文帝格外開恩,為韓王聘曹氏為妃。

  文帝叫一妻一妾求著,拗不過去,又想想自家兒子克妻名聲,竟有為了不做韓王妃自殘的,只能咬牙答應,旨意下到曹家,自然驚了世人眼目。更叫世人吃驚的事還在後頭,曹氏嫁與韓王后,不過三個月,曹氏就有了身孕,轉過年得了一子,把鄭貴妃高興得賞賜流水一般賞下來,自此,曹氏韓王妃的位置算是穩如磐石。

  叫人驚訝的事還在後頭,又過兩年,太子得了急病,群醫束手,沒多少日子就薨,他倒是有子,可惜都是庶出,又不大機敏,自然不能立為皇太孫,是以儲君的寶座就空了出來。而韓王非嫡非長,前頭還有幾個兄長,儲君之位原是輪不著他的,只是在王皇后看來,與其讓秦王魏王上去,自家做個空有虛名的太后,不如韓王,畢竟他們母子也算本分。因有王皇后暗助,韓王自家又有些才幹,因此勝出,曹氏也妻憑夫貴,成了太子妃。

  曹氏之後的人生好說一帆風順,便是韓王做了太子之後頗多內寵也無人能動搖她的地位,從太子妃到皇后、再到皇太后,直至太皇太后,壽八十而終,果然富貴至極,從前叫她剋死的丈夫,自然成了史官筆下乖命蹇的短命鬼,死了也是命數。

  想起這段軼事,高暢眼角跳了兩跳,若無其事起來,擺手讓王綱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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