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勤王

  可不是！宋嬪是晉王親母，母子們向來來往勤密，晉王三天兩日就要進回宮給宋嬪請安。天興帝疑他，不肯告訴他消息不奇怪、方皇后向來不喜他母子們，只怕還從中挑唆了，那宋嬪呢？她可沒有理由也瞞著她親兒子啊，便是天興帝不許她傳遞消息，可她在宮中經營二十餘年，真的一點空子也尋不到嗎？

  方才說話的那人看眾人啞口無言之後，竟是冷笑了下，又說：「只怕宋嬪娘娘也不得自由了。」

  可不是！若不是宋嬪自己也沒了自由，怎麼肯和天興帝一起瞞著自己兒子！連著宋嬪也失了自由，可見他們母子在天興帝心上一點分數也沒有了，晉王咬著牙，臉上鐵青，輕聲道：「這是沒旁的路好走了。」

  說來，晉王打這主意也不好說錯。天興帝即對他有了疑心，必然不會再立他做太子，不自己爭上一爭，一輩子只能做個閒王了，老老實實，窩窩囊囊地歪著，身家性命還呢個保全，皇權富貴是不要想了，日後仰魯王鼻息，過得半死不活。

  要麼拼上一拼，成了，錦繡江山在握，不成，頂多丟了性命。不，也許性命都不用丟，大梁朝可還沒有殺兒子的先例呢。當年憫太子死了，父皇不也好好的？不但好好的，還成了太子，成了皇帝。

  父皇做得成的，他就做不成嗎？晉王咬牙捶了捶桌。

  可是天興帝一向乾綱獨斷，權欲極強，迄今沒立太子的緣故也是太子自有一幫班底，更能插手一部分兵權的緣故。而皇子，便是封了親王開府建衙、參與朝政，到底差一層。是以晉王雖是加意籠絡，也收攏了些人馬，也有幾個將領肯聽他號令，可比起天子手上三軍，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只怕連皇宮的門也進不去。

  怎麼辦？

  方才出聲的人又說：「都道富貴險中求，殿下不敢嗎？親兒子奉的茶，聖上真不吃嗎？親兒子要扶一把，聖上真不許靠前嗎？親兒子哭到五體投地，聖上真不扶一把嗎？殿下，可都是機會啊。制住聖上，請他老人家寫個退位詔書來，殿下不敢嗎？」這話說得可怕至極，可晉王竟也不惱，反抬起頭微微一笑，以目視眾人，道：「先生說得是，五弟沒了，阿爹一定傷心，我做人兒子的，怎麼好不進宮安慰一二。」他這聲「先生」一出，幕僚們都有些變色，一個個面面相覷，膽小些的，不禁後退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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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哪裡是角落裡有什麼人，都是晉王心底的心思化做耳旁聲音，卻讓他信以為真，可把幕僚們嚇得不輕，都以為晉王瘋了，機靈些的，就動了離開的心思。

  又說晉王即動了心思，立時反身出來，他倒也果決，唯恐幕僚們膽小，扭頭賣主，竟是把先召來府里典軍召來，令他封鎖府門，無他手令，哪個也不許出門。之後才來見晉王妃。

  晉王與他的王妃倒真是伉儷情深，此時又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的當口，夫婦二人執手相看了一回，晉王終柔聲道：「若事成，你自然是我的皇后。不成，就要委屈你了。」

  不想晉王妃微微一笑，點點一旁几上的白綾，「願殿下得償所願，成就千秋功業，若有萬一，妾不願苟活。」

  晉王不意妻子竟如此烈性，想一想，倒也點頭：「好，成，你與我並肩。不成，能同死倒也不錯。」言畢，將晉王妃抱一抱扭頭就走。

  大梁朝天興十七年，五月壬癸日，天興帝傷心幼子趙王薨逝過甚，以至臥床不起不能視政，是以連著下了兩道旨意，頭一道命皇三子晉王在他養病期間攝政。二一道，則是是皇后方氏為後不賢，為母不慈，念其為先皇所擇，不忍廢黜，令其退居別宮，無召不得擅出。

  前一道旨意還罷了，晉王是天興帝剩下的兒子裡頂大的那個，平常也有些賢名，天興帝真不起，他代為視政也在情理之中，可拘禁方皇后那道旨意就匪夷所思了，自天興帝踐祚以來，他的皇帝做得算不得好，有許多可挑剔的地方，可方皇后的賢德，倒是許多大臣都心服的。驀然說她不賢不慈，又沒什麼證據，便叫人疑心，因此連帶著連前一道旨意也叫人懷疑起來，是以當堂就有大臣請求覲見天興帝。

  晉王道是天興帝病得厲害，心煩氣躁，不欲見人，一律不允，不等大臣們再說甚，轉身就走，大臣們要追上去，卻叫殿中武士內監們攔了下來。

  大臣們還好說，宗親們就不好打發，更何況還有魯王並諸位長公主，天然的身份在這裡，晉王只是暫時代為視政，並不是太子，更不是天子，攔他們不下，倒叫他們見著了並在床上的天興帝。

  天興帝倒真是如旨意上所說，病得厲害，不僅口不能言，手不能抬，更是雙目緊閉，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大約真要當他已經薨了。守在天興帝床前的是宋嬪，伊見個王爺公主就哭，口口聲聲說趙王薨得蹊蹺，皇帝與方皇后因此爭執，這才氣倒，臨昏睡前唯恐方皇后仗著身份胡亂施為，這才下旨將她遷宮。

  王爺與長公主們都聽明白宋嬪的言下之意，可哪個都不信。他們都算是宮裡長大的，長到現在見的陰私怕是比常人幾輩子見的都多，怎麼願意信方皇后會做這種與自己全然無利，與晉王母子倒是有好處的事，個個疑雲更深，只是都不肯先開口，哪個也不想沖在頭一個。

  不想強被遷往別宮的方皇后竟給他們送來一個絕好的藉口。

  卻是方皇后被別宮後的當天夜裡就放起了火，烈焰熊熊，直燒塌了半個別宮，待得救滅火，從火場中檢出方皇后的屍身，早燒得面目全非，若不是她身著大禮服，怕是分辨不出是哪個了。

  方皇后這一死，朝野譁然，不獨親王公主們站了出來，指方皇后素有賢名，說她不賢不慈，立逼著要晉王給出道理來，晉王縱然理政，到底還在名不正言不順的階段，竟是拿這些人無可奈何。更有些骨頭硬的大臣們也尚書哭方皇后死得冤，甚至是掛印辭官，更有在宮門前大哭幾聲殿下再走的，以至於晉王面目無光。

  這一場天翻地覆般的變故，究其肇音，固然天興帝父子們自己心思陰詭，堂堂帝王親王，偏弄小巧，也和漢王獻上的那一計脫不開干係。

  再說天興帝齊王晉王父子們鬧出這樣的事，對高暢來說，簡直是喜從天降，趁著晉王內外交困之際，發檄文直指晉王深得天興帝神韻，一樣殺兄弒父，哦，他更多一樁逼殺嫡母，趙王怎麼死的，還用問嗎？肯定也是他下的手，因為他嫉妒趙王得天興帝和方皇后的歡心啊，這樣不忠不孝不友不悌的禽獸，怎麼配坐朝問政呢？就該由他這憫太子遺孤來撥亂反正啊。

  他這檄文秉承一貫老嫗能解的傳統，而晉王所做所為的確疑點極多，而大梁的天下本就搖搖欲墜，又引得不少人去投他，甚至還有一城的守將不等高暢來攻，竟是殺了主官，開門獻城。

  再說蔣璋，他與天興帝原有君臣名分，天興帝再對不起他們魏國公府，可往前幾朝對魏國公府總是不差的，恩寵盡有，是以要反了大梁朝，多少要背些罵名，便是真得了天下，千秋萬代之後也不好看。所以才有蔣璋故意把京城閃給高暢，由得高暢的叛軍與朝廷軍隊去打，他自己趁機退後，吃掉那些小型的義軍，占領他們的地盤，趁機休養生息，壯大軍隊。

  可世上就沒只占便宜不付代價的事，固然蔣璋打那些烏合之眾不費吹灰之力，可能得的戰利小，對隊伍的鍛鍊也不夠。而高暢那頭一路進軍，遇上的是朝廷兵馬，雖然取勝不易，人馬上有折損，可得的都是富饒之地。土地富饒，民間有錢，他能取的租賦稅收，能征的兵馬自然也多，兩下里一加，損失就算不上大，倒是軍士們臨戰經驗更多，以後和他們對陣，容易吃虧。

  晉王這一折騰，倒是給了蔣璋出兵的最好藉口，在高暢又得一城之時，蔣璋部也打出了勤王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