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灰心
2024-04-30 06:33:15
作者: 阿冪
蔣苓蔣存信兩個應聲向前,正要施禮,石秀哪裡敢接,正要側身避開時正好瞥見蔣苓,看她長眉杏眼,斂袖行禮的模樣竟有幾分熟悉,仿佛哪裡見過一般,一時竟有些恍惚,呆一呆才道:「某在國公麾下,小郎君小娘子遇險,理應馳援,不敢當兩位一聲謝。且以某淺見,還是先回營的好。」
蔣存禮聽見這話,點頭稱是,先叫蔣苓與蔣存信回車,而後吩咐軍士們料理上的匪徒,輕傷的帶回去交於蔣璋處置,重傷的就補上一刀,軍士們依言行動,不一會也就料理完畢。這才依舊使石秀做先鋒,自己率人殿後,立時趕回軍營。
石秀領命,正要扳鐙上馬,不知怎地,心上一動,又轉回頭,往車隊看了眼,卻是蔣苓方才的模樣竟是叫他想起了劉麗華。想起劉麗華,心上不由一痛,只是當著人面,倒是一絲不露,連著他身邊的親衛也沒瞧出。
又說接下來一路無事,人人心安,只除了蔣苓與蔣存信姐弟,對岑氏之死的真正原因,她二人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一想著接下來要面對蔣璋,內疚之餘更多些忐忑。
蔣存信倒是大方,撩起車簾往前瞧了眼,眼看著轅門在望,大大方方地說:「阿姐,阿爹要問,你就說是我的主意,莫要忘了。」
蔣苓皺眉:「胡鬧,且不說為人該敢作敢當。就是推在你頭上,阿爹就不惱了嗎?」更把蔣存信從頭到腳瞧了眼,「休要說你是小郎君,阿爹急了惱了要動手,你的身子怕還沒我扛揍呢。」
蔣存信臉上漲得通紅,待要再說幾句,卻是一陣咳嗽,咳得眼淚都落了下來,待得回過氣,車隊已進轅門只得罷了。
馬車還沒停穩呢,蔣苓已掀開車簾,鑽了出來,頭一抬,果然看見蔣璋站在中軍大帳前,瞧著比前年老上許多,鬚髮都已染了霜華,臉上不喜不怒,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蔣苓蔣存信。
叫蔣璋瞧這麼眼,蔣苓心就往下一沉,提裙跳下車奔至蔣璋面前,雙膝跪倒,「咚」一頭磕在地上:「阿爹,兒萬死。」
蔣璋鬍鬚微微一顫,先看眼蔣苓,再看了眼跟上來的蔣存信:「你們隨我來。」說著轉身回帳,馬金刀地坐在椅上,若不是鬍鬚不住地顫動,再看不出他有什麼歡喜或者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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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存信伸手扶一把蔣苓,兩人並肩入帳,雙雙在蔣璋眼前跪了:「阿爹。」
蔣璋嘴唇抖一抖,啞著聲道:「二郎說的可是真的?」
蔣苓失聲痛哭:「阿爹,都是我自作聰明,以至連累阿娘,還請阿爹處置,兒縱死無怨。」
蔣存信忙說:「不關三姐姐的事,她一個小娘子,素日循規蹈矩,哪裡能認得人?又有什麼人能幫她出頭呢?都是兒,是兒強要出頭,害了阿娘也害了阿姐,阿爹要打要殺,兒不敢說半個冤字,只求阿爹不要責怪阿姐。」
怪麼?怎麼能一點不怪,可要他說出讓蔣苓老實順從?這喪了天良的話又怎麼說得出口,他可還有些良心人性呢!且龍椅上那個既然存了這樣的心思,這回三娘從了,下回怕就要他們一家的命了,難道還能認了不成!
蔣璋閉一閉眼,輕聲道:「你阿娘臨去前說了什麼?」
蔣苓猛然抬頭,張著淚眼瞧著蔣璋,淚珠撲簌簌地往下落,好一會才說:「阿娘說,願來生與您不復相見。」
要說聽見岑氏是為著保全蔣苓,不得不自盡時,對天興帝的恨意比髮妻枉死的痛意更多些,倒還掌得住。蔣苓轉訴的這句話便是一柄尖刀直刺蔣璋心底。蔣璋只覺得兩足無力,連站也站不起來,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過了好一會才問:「你阿娘當真如此說?」
蔣苓點一點頭,匍匐在地上:「阿爹,阿娘可苦呀。」
要說蔣苓一個未嫁的小娘子怎麼能明白岑氏的灰心喪氣?實在是岑氏死後,蔣苓日夜思想,她娘那句遺言不知在心上翻來覆去想了多少回。蔣苓本就是聰明人,終於豁然開朗,明白了岑氏苦處:想當年岑氏還沒嫁呢,夫君已先有寵妾愛子,還一本正經地來為寵妾求情,岑家臉面何在。只可惜彼時婚書已出,婚期已定,岑氏不得不嫁。待得嫁後,岑氏為著臉面為著身份為著夫妻和睦,還不得不善待蔣璋的妾侍庶子女們,二十多年為著魏國公府可以說費盡心機,最後還賠上了一條性命,如此種種,都是都是蔣璋欠她的,苦痛如此,可以說心灰意冷,自然是縱有來生也不想再見了。
蔣苓能想明白的事,蔣璋怎麼不明白,心裡酸痛苦澀之餘更覺愧疚,再看她用性命保全的蔣苓,還怎麼忍心怪她,伸手抹一把眼淚:「你們起來罷。」又伸手招了招蔣苓:「你過來。」
蔣苓應一聲,小心起身,走到蔣璋面前:「阿爹。」
蔣璋抬手擦一擦蔣苓的眼淚:「你是你阿娘捨命保下的,阿爹也會護著你的。」這話比甚斥責的話都叫蔣苓心酸愧疚,連站也站不住,在蔣璋面前跪倒抱住他雙腿大哭,直哭得蔣存信也哽咽不起,蔣璋一般痛快落了回淚。
到底是積年的老將,蔣璋哭得一回也收了聲,又勸了蔣苓與蔣存智一回,待得他們也收了聲,就問蔣苓與蔣存信為甚舍下蔣城要投奔過來,又仔細問了一路情況,待得聽到蔣苓孤身立在車轅上為軍士壯膽時,臉色也變了變:「你們胡鬧!統共多少人,還分兩路走,怕不是嫌命太長!」
蔣苓倒還能勉強一笑:「阿爹,您這裡與高暢大營相近,我們過來,他不會一點不知道,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只怕我們就有性命之憂。這還是好的,萬一叫他擄為人質,阿爹又預備怎麼辦呢?那可是全軍覆沒,倒不如分為兩路,就是叫高暢看見了,折損的也只是其中一路罷了。」
蔣璋嘴唇動一動,又問:「你自家押後也是為著這個?」
蔣苓淺淺一笑:「是。到底我是主謀,有險也應該輪著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