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存信

  柴光榮早使人等在城外，瞅著城裡火起，頓時歡喜，將手一擺，立時有火箭射向蔣城大門。蔣城號個城字，不過是蔣氏一族族人聚居之地罷了，便是仗著魏國公的名頭，也不敢太張揚，所謂城門也並沒銅鐵包裹，火箭著了三四支，立時燒了起來。柴光榮原還得意呢，可轉頭就覺著不對，卻是這火也燒得太大了些，仿佛有甚助燃之物一般。且不光城門失火，轉眼城內又有了四五處火點，熊熊而起，竟是將半個夜空也照亮了。

  柴光榮正吃驚之際，就聽得轟一聲巨響，眼看著燒得通紅的城門轟然倒地，露出裡頭街道來，就看著些扛著水龍的人來來往往地奔跑，若是這時候殺進去，說不得能得些好處，指不定連魏國公蔣璋的老宅也能掃蕩上一圈。想到這裡，柴光榮待要驅馬上前，到底想起便是蔣璋父子們不在城中，國公也是依律配有甲士，自家才多少人？這便宜占不得！雖心中不舍也才圈轉馬頭，急匆匆離開。

  不想柴光榮等人才走，城門口就現出幾匹馬來，打頭一匹紅馬，通身似火，馬上一個小郎君，金冠束髮，面如傅粉，卻是猿背蜂腰，卻是傅章。

  原來蔣成業這人算得上眼高手低，膽子也不大，作甚都不成事。譬如他叫柴光榮脅迫了要放火，若是聰明些的，便該與蔣存信蔣苓等實說，畢竟便真是他要謀夫奪婦，比起出賣一族來，也算不上大事了。若是退一步，他出身也有，家裡用著僕人壯丁呢，就使他們放火去，便是捉著了，也能託辭說是和蔣成玉的私怨，哪裡想得到，蔣成業蠢到自家動手，還叫人捉了個正著。

  蔣苓與蔣存信姐弟本來以為是蔣成業不忿他們姐弟壓著族長，有意報復，正要送回去令族長自家教訓，沒想到蔣成業都不用打，被扔到蔣存信面前時就嚇破了膽，該說的不該說的，什麼都說了。

  本書首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蔣存信聰明過人，一聽就曉得有人在謀算自家，立刻來見蔣苓，將事告訴她知道，姐弟兩個一合計，倒是推算出了事情的七八分，只在青哥與青哥與蔣成業的相識上略有偏差，以為是個美人計，哄蔣成業入套的，而誰會這麼大費周章地算計蔣家，姐弟兩個情不自禁對看一眼。

  卻是蔣家是個什麼境況，她們姐弟再明白沒有，如今蔣璋手上還有兵權呢，天興帝就一次次作弄欺辱，一旦平了叛，後頭會怎麼樣？更何況還有天興帝被逼著料理了他的外孫宋遼，難道不會銜恨？只怕蔣家的下場比淮陽郡公家還不如。頃刻間，姐弟兩個拿定了主意，索性將計就計，看看是誰家做的手腳，是以城裡的起的火，卻是蔣存義帶著人放的，而蔣苓與傅章各領數十人，分別守著一門，要看是什麼人趁火打劫。

  柴光榮露了半面匆匆而退，還是被傅章瞧見了，若是從前的傅章，說不得跟上去將人拿下，可這一趟走來，傅章也老練許多，不但不跟上來，反指揮著將火滅了，又命人看好城門，這才來見蔣苓。不想他一腳才踏上台階，就聽見門內的蔣存信道：「阿姐，事已至此，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罷，都得是他。」

  這句話說得十分之拗口隱晦，傅章楞了楞，竟是險些沒明白過來，又聽蔣苓說：「族裡上下千餘人，怎麼安排？還有八郎，他自有父母家人在京中，怎麼好拖累他滿門。」

  聽見蔣苓提到他，傅章緊走幾步，推門而入，蔣苓與蔣存信看見他，半分異色也沒有，蔣苓還道：「八郎都聽見了？」

  傅章看著蔣苓，只覺得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好一會才出聲：「三姐姐。」

  到了這時候，傅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設計來燒蔣城的，決計不會是當今。當今就是要計算作弄蔣家，也不會選在蔣璋與高暢之際。就是真做了，也會一擊成功，再將罪名嫁禍給流民，而不是這樣半途而廢。會這樣打草驚蛇的，只怕是蔣氏的仇家。而蔣氏一族的仇家又會是哪些？雖然因為建康大長公主的關係，蔣氏一族和宗親也算是結仇了，可宗親不會拿著自家的江山來賭氣。那麼，故意設局，又能這樣大手筆的只剩下一個人了，和蔣璋敵對的反賊高暢。

  即是高暢設局，那打回去才是天理正道，與蔣氏一族有什麼相干，又怎麼會拖累他家？背後的深意，傅章不敢深思，只是走到蔣苓面前，輕聲問：「三姐姐是要攆我回家嗎？」

  蔣苓看見傅章先是吃了一驚，立刻轉頭去看蔣存信。要說蔣存信和蔣苓的話雖然說得含混，可也不是不能想明白的，這麼要緊的話，又是在自家地盤上，怎麼會不安排些人在門外看守？實在是蔣存信知道傅章身份處境尷尬，所以故意設計點破，免得蔣苓與他再多糾纏。此時見蔣苓看他，抿了抿唇，一聲不出。

  傅章見蔣苓不答，又問了句：「三姐姐，若是我不走呢？」

  蔣存信慢條斯理地道：「八郎，你跟了我們去，還有父兄阿娘在京中呢，他們怎麼辦？」

  傅章臉上也有些變色，要他舍了他三姐姐去，他固然捨不得也不忍心。可父母兄長們怎麼辦，至親骨肉，也是萬萬不能拋棄的。

  蔣苓回過頭來，看著傅章臉上神色糾結，心下不由一嘆：傅章為了他父母兄長回京去，那是人之常情，應當應分的，只好說命運弄人罷了，怪不得他。可要傅章舍了父母家人跟他們走，那才出奇，連著家人也不顧及的人，還有良心人性嗎？那樣的人，誰又敢信他？

  半刻之後，傅章終於拿定了主意，在蔣苓面前單膝跪下，捧了她的手道：「三姐姐，我從前說的話都算數，雖然我不能再跟著你，可我也不會與你為敵，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