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各謀

  雖然安南伯府與魏國公府那一段糾葛，傅章也知情，當日蔣苓還因此曾教訓過他，可聽見穆泰寧過來報信，就是知道為著蔣苓的緣故，傅章也不以為意：三姐姐什麼時候瞧得上他過，若是瞧得上，當日就該答應了，又怎麼會生出那許多枝節。既然從前瞧不上，現在也一樣看不上。他之所以急急趕來，卻是與蔣苓想到一起去了。

  

  他兩個人恰好在蔣存智房前撞著，傅章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三姐姐，你也知道了？」

  蔣苓點一點頭，抬腳就往裡走，傅章緊緊跟在她身後。

  蔣存智一瞧著蔣苓傅章兩個過來，眉頭先一皺，蔣苓是他妹子，不好呵斥的，後來的傅章又是外人，更責怪不得，只好說：「你們兩個過來作甚？」

  蔣苓就道：「二兄，穆泰寧說的事，我已盡知。若我是高暢，絕不能放過這天賜的良機！」

  傅章跟上說：「當今將宋遼那廝送與國公，一是堵上悠悠眾口，也未免沒有保全宋遼性命的意思。若是宋遼出了甚岔子，只怕就將當今得罪死了！」

  自家妹子是個聰慧機敏的，蔣存智當然知道，可傅章在他心上一向氣盛有餘，不意今日倒是冷靜，是以還對他多瞧了幾眼。又是他們兩個年紀小的都能想得到的，蔣存智自然也想得到，可聽著他們這樣說，到底安慰。且他心裡的計較，蔣苓能說得，與傅章卻是說不得，因此也放緩了語氣，「你們能想著就好啦，不過這些事，阿兄來操心就好啦，你們到底還小。」說了又叫傅章陪蔣苓回去，「三娘守孝呢，別胡亂走動。」

  這話聽著是說向著傅章說的，實則是顧忌著穆泰寧，到底他特地來報信，蔣家欠了他情分，要叫他見著了蔣苓，勾起他別樣的心思來，倒是不大好處，而傅章多少有些魯莽，要叫他與穆泰寧撞上也不好，因此以蔣苓守孝的藉口，不叫她出來走動，而傅章向來跟著蔣苓走的，她不出來了，他自然也不出來。

  蔣苓聞弦歌而知雅意，答應一聲，轉頭就出去了，傅章果然跟上。

  看著這倆出去，蔣存智曲起手指在桌上緩緩敲動，雖然他覺得天興帝不堪效命，可吃不准他阿爹怎麼想？莫說蔣璋一向忠心耿耿，就是天下人那裡也不好交代，驀然起事，便是亂臣賊子，與高暢等人何異？！雖然將存摺身為魏國公世子，一樣有幕僚跟隨左右，就是這次回京也一直帶在身邊，可這樣的大事難道還能拿出去與幕僚商量麼，問他們討主意麼？真要這樣沒主意，倒不如不做了，躺在那裡等天興帝開刀就好。

  是以蔣存智這裡雖然知道了高暢許會在半路上截殺宋遼，卻啊按兵不動，不獨如此，更想怎麼將一家子弟妹都帶到軍前，由蔣苓親口敘說天興帝的逼迫，也是一注砝碼。他這裡正猶豫，忽然聽見房門叫人輕輕敲了幾下，轉頭看去，卻是蔣存信站在門前，一身的縞素，眉黑目清，面龐十分蒼白。

  蔣存信見蔣存智看他，嘴角微微牽動，輕聲叫了聲：「二兄要做甚，我們兄弟不能好好商議麼？」

  因為蔣存信雖然自幼多病，可心思靈巧過人，也有機智決斷，且他有個好處，便是帶著同胞姐妹們好，是以蔣存智眉頭一挑，面上霍然開朗

  不說蔣存智，再說陣前。

  蔣璋自與高暢交上手，就是高暢天生的會用兵，又怎麼比得上蔣璋這樣積年的老將，要不是梁朝朝廷在糧草上很是剋扣蔣璋，使得他的軍隊不敢沖向前，早落了下風，可便是這樣，也是敗的多勝的少，正在苦苦支撐的時候，高暢收著了幾路斥候送來的消息。

  一路是從京中傳來，說的是宋遼負氣出京，意圖半路截殺蔣璋家眷，因技不如人，被蔣璋世子捉住送往京中，而當今的皇帝不獨不處置，反要將人送給蔣璋處置。

  這消息叫高暢哈哈大笑，因與屬下們說：「若真要叫蔣璋服氣用命，便將宋遼人頭送來，蔣璋還能不感念皇帝的恩情？如今送個活人來，殺，殺不得；放，放不得，他魏國公能不氣惱？這皇帝倒似後宅婦人在做，玩的好小巧手段，真當人人都是傻的麼？」說完果然如蔣存智兄妹們所料，高暢立時派出一支千餘人的支隊要他們在押送宋遼的隊伍接近蔣營前將宋遼截殺。如此一來，足以叫蔣璋與天興帝之間更離心離德。

  他這道命令才發出去，轉頭收著第二道消息，這道消息更是驚人。

  卻是高暢做事仔細，一向有些散碎眼線灑向民間，這些人或是混跡在販夫走卒中，或是混在地痞無賴中，更有幾個雜在軍門之中做著士卒伍長什長。高暢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些地方更能偵知民意。

  宋遼截殺蔣璋家眷一事，這批人也有消息遞過來，而這時送來的消息中，更有一項要緊的，卻是蔣璋的一個女兒曾叫宋遼劫去過，後頭聽說是自盡了，只是沒死成，叫個喚做古進寶的救了，送往蔣璋老宅去了。

  這個消息要是蔣璋知道會怎樣？而這位宋遼世子，可是極得天興帝心的，蔣璋會信宋遼沒有天興帝授意就敢動國公府的女兒嗎？他要這樣想了，又會怎麼看待天興帝，還肯為他效命嗎？

  高暢笑得更是痛快，將手掌搓一搓，急召楊棟過來，因同楊棟道：「楊郎，我有一事煩你，還請你費心。」

  這時高暢雖還沒稱王，可實際上與屬下們君臣尊卑已分，是以楊棟聽說這兩句，哪裡敢受，忙道：「將軍有什麼吩咐，標下敢不用心？」

  高暢笑著點一點頭，因說：「我曾聽說，你家與蔣家曾是世交？魏國公也不知你已投到我營中。」

  楊棟不意聽見這兩句，臉上險些變色，只他如今還掌得住，定了定神，道：「是，只是從家父故去後，久不曾聯絡。」

  高暢把手一擺：「無妨，我這裡有個消息想你遞過去，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