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報訊

  聽李氏提起岑氏，就連蔣存智都不禁落下淚來，阿娘之死瞧著是受三娘所累，可實情上若不是天興帝苦苦相逼，阿娘又怎麼會出此下策，亦或是阿娘早知道蔣家在天興帝手下早晚有今日，所以才不得不死。想到這裡，蔣存智與蔣苓兩個悲不可抑相對落淚。李氏心腸更軟，更是哭得淚人一般。

  三人哭得一會，蔣存智這才叫李氏帶了蔣苓去包紮，不許叫人知道，免得對蔣苓名聲有損。又與蔣苓道：「這回罷了，日後才行此險路，莫怪我將你看起來！」蔣苓也知道自家今日行事過了些，叫蔣存智訓斥了，並不敢強，低聲答應。

  因著蔣苓手上有血，就這樣出去太過招人眼目，是以還是李氏回房取了蔣苓外袍來與她換了，這才帶她回房。好在蔣存智是武將，身邊多的是傷藥，倒是不用驚動家醫，是以這事倒是瞞得神不知鬼不覺。只是傷口深了些，到底留了疤，這是旁話表過不提。

  又說宋遼還沒進京呢，押送他的副將就接著天興帝旨意，將他轉送至蔣璋營中，更給了蔣璋一道旨意，許他在宋遼一案上便宜行事。要說天興帝雖然寡恩，行事更少些帝王氣魄，可畢竟打小名師大儒教導著，又有先帝教導，帝王手段倒也有，這一回把宋遼送於蔣璋自家發落，實是絕了蔣璋以「清君側」為名起兵的藉口，不得不吞了這口氣，甚而還不得不感恩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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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興帝這道旨意一下，建康大長公主頓時昏厥，竟是中了風。

  雖天興帝指了個在風邪症候上算得上聖手的御醫守在建康大長公主府，可到底建康大長公主年紀在這裡了，這一昏再沒醒來，不上十日便薨了。整個定西候府，雖然定西候幾乎是個無用的廢人，而世子宋遼也是殘疾，可有建康大長公主在，到底不敢叫人輕視，待得宋遼得了天興帝青眼，又更好些。可如今建康大長公主一倒，而宋遼又闖下大禍，天興帝將他送給蔣璋發落分明是要他性命，這一去必然有死無生，是以定西候府幾乎可以說是絕嗣了，因此便是一國長公主之喪，齊王晉王魯王等親至致祭，天興帝也遣了禮官代為祭奠，可誰不知道定西候府完了，是以一個備極哀榮的喪禮處處透著衰敗之氣，定西候整個人渾渾噩噩，魂不附體一般，黎氏倒好好些，還掛著宋遼。在她看來，便是大郎做差了事，難道蔣璋就不怕皇帝日後報復嗎？許不敢將大郎如何呢。

  又宋遼雖然有罪，可畢竟路途上消息不暢，人都知道建康大長公主是他祖母，當今聖上是他表舅，並不知道建康大長公主已然薨了，是以押送的軍士們並不很敢用強，連著趕路也不很急，每天日上三竿才上路，不等黃昏就投棧，連著伙食也不剋扣，雖然沒甚精美吃食，可一概是乾乾淨淨新新鮮鮮的，要不是宋遼還帶著手鐐，倒像是出京散心的。

  他們這裡慢慢走，另一條路上卻是有一人一馬急匆匆往蔣城趕，這人不是旁人，卻是穆泰安。

  穆泰安為著怕穆遠成袁氏胡亂替他做配，是以索性離家出走，為著不叫穆遠成袁氏找到，他倒也聰明，一離家，居然並不出城，而是在城內找了個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

  京都固然是首善之區，富貴繁華地，可外鄉來尋活路的窮苦人一樣也不少。這些人住不起好客棧，只好選那些老舊客棧住下，每日幾個銅板，倒也有冷水冷茶大通鋪。一介富貴出身的小郎君換了破衣爛衫住在這裡，哪個能想得到，是以穆泰寧在這裡安安穩穩地躲了幾日。為著怕人疑心，更為了探聽他那些招貼的動靜，每日還出去逛上一圈，就叫他聽說蔣存智將半路設伏截殺他們的定西候世子扭送進京，更知道了天興帝反手就把人踢到蔣璋處的消息。

  天興帝總以為自家計劃周全，處處將人卡在關節處，雖然不忿，卻也不得服從在他的計謀下，可那點謀劃，有些眼力的都瞧得出。而穆泰寧念著蔣苓，想得只有比他更深上一層的：天興帝叫蔣存智逼得不得不捨出宋遼，更氣死了建康大公主，依著他那比村夫也好不了多少的度量，會得不恨不怒？這一口毒氣日後要呵向蔣三娘可怎麼好！這回尋個跛足心黑的宋遼，他日還會尋什麼齷蹉人來？

  穆泰寧越想越不安心，好在自他離家出走，穆遠成和袁氏也曾滿京的找，連著這些日子沒找到，只當他出京去了，是以將灑出來的人都收了回來，派出京去了。

  好在大通鋪是住一天交一天的錢，都不需要退房，自家收拾包裹走就是了，沒哪個會來追究，是以穆泰寧將買來遮蓋人眼目的舊衣一卷，轉頭出門，先往當鋪將前幾日以當代寄的衣裳和細軟贖回，尋個安靜處換了，又往馬市買了匹騸過的母馬就出了京。他急著去報信的，又怕被穆遠成袁氏抓回去，是以路上趕得很急，天放曉就上路，掌燈才投宿，十分辛苦。好在從前他為著叫蔣苓喜歡，也算在馬術上下過些功夫，雖然不算馬術嫻熟，可騎上一段還是可以的，起先還不敢加速，等這幾日路趕下來，騎術倒是大有長進，倒得後來，竟是能快馬加鞭了。只是可憐他日日騎在馬上，兩條腿內側都磨得破了。

  魏國公蔣璋家鄉在何處，穆泰寧想娶蔣苓又怎麼會不知道，一路趕下，再問到蔣城，竟不到半月。

  蔣城從前雖然稱城，卻是個幌子，並沒有軍士守城，可等蔣存智等到此，魏國公府按例配有護衛甲士，蔣存智也從軍中帶了些軍士來，是以四門都有軍士駐守，穆泰寧長途奔波，可說一句塵滿面鬢如霜，模樣兒十分的狼狽，是以出來兩人將他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