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驚飛
2024-04-30 06:32:12
作者: 阿冪
卻是頭一個魏國公蔣騫雖然是不世出的將才,只是蔣城所在並不是他有意擇的,而是從前族人聚居之地,雖然城牆也有三丈高,外有護城河,儼然一座小城,可也無險可憑,之所以安然到今日,仗的不過是魏國公府的勢派,誰無緣無故來與手握重兵的國公為難呢?到了近日又有不同,天下紛亂,四處都是流民,誰也不能保證其中不會有「有雄心壯志」的會拿著魏國公族人打響他自己的名頭,更何況近日裡還有宋遼,他手上可是有真正的軍士的。
這也是蔣存智使蔣苓先來打前站,整肅蔣城的緣由。也因為蔣苓到的早,對蔣城四周地形都有了個大約的了解,曉得離成不到數里有一片樹林,占地數頃,林深茂密,裡頭也有些野兔狐狸,卻是沒什麼猛獸的,她方才一抬頭,看見一群驚鳥從樹林裡飛出,四散奔逃,不由悚然:好端端地為什麼會驚了鳥?不是林中進了人,難道還是來了猛獸嗎?可要是流民覬覦蔣城,又怎麼想得出在林中埋伏的手筆?必是訓練有素的。
傅章一樣看見驚鳥,一樣知道林中進了人馬,忙對蔣苓道:「三姐姐,我們等會兒再回去。」
蔣苓聽說扭頭看他,傅章將手上的韁繩握得更緊,口中卻道:「既然有埋伏,又怎麼會沒斥候?我們在這裡無遮無擋的,只怕他們看見了我們。要是我們即刻回去,斥候必然疑心行蹤敗露,回去一稟告,多半會改弦易轍,到時又去哪裡找他們呢?不如再在此處等一回,好叫他們以為我們不曾發現。三姐姐,你莫怕,我會護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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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章所說也是蔣苓所想,聽他說破,很有些安慰,嘴角微微一翹,笑著答:「好,你護著我。」
傅章應了聲,足下微叩,催著紅雲往蔣苓處走幾步,明知道身邊沒人,還壓低了聲音道:「三姐姐,剛才的話,我知道不該,誰的命都是命。可是我不想改也不會改。」這話說得莫名,就是聰明如蔣苓也要楞一楞才能明白過來,臉上慢慢地紅了,卻是沒再出聲,也沒再叫傅章改過。傅章心裡歡喜,兩隻眼睛盯在蔣苓臉上,手裡的韁繩拉得更緊了。
又說蔣苓一身重孝又騎著白馬,立在灰撲撲的城牆前,可說是十分扎眼;更何況她身邊的傅章青衣紅馬,兩人兩馬並肩,年貌匹配,更是惹眼,瞧在宋遼遣出來的斥候眼中印象深刻,因此回去稟告時,順口就將兩人的形貌描述了一番。
起先,聽著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時,宋遼還不大在心上,等聽到斥候報說小娘子騎的馬通身如銀,頭就抬了起來,他阿婆送蔣苓的那匹馬也是這副模樣,蔣氏三娘明明已經自盡了,可一般大的年歲,一樣的坐騎,這世上真有那麼巧的事?
不等他想明白,就聽斥候又說:「她身邊的郎君騎的也是良駒,通體赤紅,瞧著似一團烈火一樣,兩人在橋頭說了好一陣子話才回去,並沒察覺屬下,也沒看出異常。」
聽見紅馬兩字,宋遼更是一驚,兩步邁到斥候面前,壓著他肩頭道:「那小郎君可是年紀極小比那小娘子還小些?」
斥候不意宋遼忽然發難,只盯著人小郎君小娘子問,心中詫異,卻也不好不答,只得道:「是。」
宋遼將手鬆開,頹然回在椅上坐了,驀然想起那個「三娘」掙扎求饒時說她並不是蔣苓來,當時他還以為「蔣苓」是畏懼這才不敢承認,如今再看,原來她說的怕是實情,蔣氏三娘早與她姦夫走脫了!嘿嘿,嘿嘿,紅馬白馬,白馬紅馬,連馬都要配一對哩,可也太下賤了!不獨下賤,還好生惡毒,為著自家脫身,竟退旁人出來受難,蔣氏一門難道都是蛇蠍心腸嗎?!
斥候看著宋遼臉上忽青忽紅,便是他經驗老道也不免心下惴惴,垂了頭不敢出聲,過得好一回才聽宋遼在頭頂問:「張少寬何在?」
你道張少寬是誰?卻是前些日子混入蔣城,而後看見魏國公府來人,知道不好,趁亂走脫的兩人中的一個。這人天生的過目不忘,無論是人、事還是路,只要他看過一回就不會忘記,宋遼找他,正是要借用他的這項長處。
不說宋遼這裡要攻蔣城,又說蔣苓與傅章兩人在吊橋上說了一會話,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才圈轉馬頭回城。起先慢慢行走,待馬進了城門洞,兩人這才加速往家趕。
老宅內蔣存智正發怒,蔣苓一個侍衛也沒帶地出去了,這個當口,若是遇著歹人可怎麼好!他自家走不開,正要請薛惟出去尋找,就聽門外腳步聲急響,先是蔣存義跑了進來,「二兄,三娘她回來了。」他話音未落,蔣苓與傅章已走了進來,不等蔣存智說甚,蔣苓已搶先道:「二兄,城外怕是有埋伏。」
蔣存智知道蔣苓脾性,雖然膽大妄為,只有她想不到沒她不敢的,可她卻不會扯謊,既說有埋伏那必定有埋伏,因此問道:「你怎麼知道?」
蔣苓便將她出城散心,不想看著宿鳥驚飛的事說了。在座的都是行家,哪能不明白其中道理,蔣存智冷笑道:「他倒是鍥而不捨,不肯死心,也算個人物了。」
蔣存信也在一旁,道:「二兄,如今倒是我們在暗他在明了。」原本宋遼在暗中,沒人知道他在哪裡又會做甚事,這回是天也容不下他,叫他露出破綻來。
薛惟卻在一邊問:「八郎,三娘你們露了痕跡不曾?」
有蔣苓在時,傅章向來不強出頭,今日也一樣,聽著薛惟問他才道:「我和三姐姐看著驚鳥,有意又留了一會兒,便是有斥候在,大約也不會疑心。」
薛惟聽說,點點頭轉向蔣存智,「世子可有章程?」
蔣存智將拳頭抵著桌子,慢慢地點頭,宋遼出京雖然沒瞞著人,可到地方上卻沒與當地官府交接,甚至連驛站也沒住,這是為甚?」為甚還用說嗎?就是為了日後脫身。只要地方上沒人知道他們來過,他們做下任何事都有法子可以嫁禍,左右寶座上坐著的那個瞧魏國公府不入眼呢。可這樣做也有個短處,那便是若是自家有了禍殃,也一樣。如今宋遼既然身在林中,正是個天賜的良機。
打過獵的都知道活捉虎豹等猛獸,除了挖陷阱,還有用口袋陣來。所謂口袋陣,便是三面設伏,獨留出以弓箭鑼聲火把來驚嚇猛獸,猛獸必定往沒有火把弓箭的那一面逃,而那面正有一張大網等著它。如今宋遼送到面前來,不拿口袋陣來伺候他,倒是辜負了上天一番美意了。
蔣存智緩緩抬起頭來,目視眾人,慢慢地道:「宋賊與我蔣氏有殺母之仇,毀棺之恨,這仇怨山高海深,不死不休。且就是我們不放手一搏,難道宋遼就肯放過我們?」聽見這話,自薛惟以下,連著蔣存義蔣存信都慨然稱是。
蔣存智點一點頭,又拿雙眼去看蔣苓,「三娘,你先回去。八郎,你看著她些,不許她胡鬧,要叫我看見她,你想的事就作罷,以後都不要再提。」這也是蔣存智知蔣苓甚深,曉得她一直自愧辜負岑氏對她的慈愛,聽見有報復的機會必定不肯束手。要旁的時候,他也洗就縱著她了,可這回不一樣,宋遼手下也有千許人,遇著險境必然拼死一搏。戰場上刀槍無眼,蔣存智又向來疼愛蔣苓,自然不捨得讓她犯險。所以寧可少一員干將也要叫傅章看住她。又因為知道傅章一向聽蔣苓的話,怕他拗不過蔣苓執意,竟是拿著兩人的親事說話,不怕傅章不用心。
蔣苓聽見蔣存智這幾句,就知道其意堅決,絕不可違,所以也不懇求糾纏,連著一聲告辭也沒有,轉身便走,傅章與蔣存智說了聲,連忙跟上。
薛惟看在眼裡,只覺蔣苓跋扈到近乎無禮,眉頭微微一皺,只是他這個姐夫身份遠沒有嫡親兄長身份來得有威信,連著蔣存智自家都不說什麼了,他倒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作罷。
又說蔣存智也是個將才,便是蔣苓他們說著沒驚動敵人,他也不敢大意,更不願意坐以待斃,索性將動手的日子定在了今夜,他將部下一千餘人一分為二,留下三百守護蔣城,餘下的人都帶上桐油弓箭,出城偷襲。
這日說來也真好說句天意使然,白天還是晴空萬里,到得晚間竟是月淡星稀,十步之外便是瞧不清對面人的面目。而為著不驚動敵人,蔣存智這七百人中,只兩百人是騎兵,兩百匹戰馬的馬蹄上裹了厚厚的棉布還帶上了嚼頭,而軍士們身被黑布,人人口中銜一枚銅錢,城門打開之際悄無聲息地掩殺出城。
依著蔣存智的計算,這七百人中五百步卒足以將樹林的三面圍住,到時以他鳴鏑為號,五百人一起把火箭射入林中。蔣城外這片樹林生長茂密,可以說句鬱鬱蔥蔥,可只要是木頭它就燒得起來,再有桐油助燃的,就能燒得烈焰滾滾,宋遼要不想被燒死在林中,哪怕知道空的那面是陷阱,也得從沒圍住的那個口子裡突圍。如此一來便似那隻被圍獵的猛獸一般,插翅難飛。
到得城外,蔣存智先使斥候探過,林中果然駐紮著人馬,影影綽綽的,總有數百人,期間更有一頂帳篷,裡頭許就是定西候世子。蔣存智聽了,便命軍士悄無聲息地散開將樹林圍住,而後就聽著一聲尖嘯劃破長空,而後樹林三面亮起火把,火箭雨點一般地往樹林裡落,射在地上的自然燒不起來,而射在人身上的,可以將人身上衣衫都點著,就是沒傷著要害,也要被燒死燒殘,更不要說射入樹幹的火箭,一支或許還不能點燃樹木,可這數百支同時射入,不久就有幾株樹木燃燒起來,一株燒起來的大樹上斷落的枝丫足以點燃它身邊的小樹,一株接一株,不久整個樹林都燒了起來,熊熊烈火中可以清楚掙扎呼救的人影,情狀之慘,仿佛人間地獄。
只是樹林燒到現在幾乎沒有個安全地界,卻不見宋遼突圍出來,難道他心甘情願被燒死在樹林裡?蔣存智心念一動就知道上當!蔣苓他們行跡哪怕沒有暴露,宋遼既然多疑就不敢輕易冒險,只怕人不在林中呢?可他人不在林中歐尼,又會在哪裡?
就在這時間,就聽著一個軍士大喊:「世子,著火了!蔣城著火了!」
蔣存智急急回頭,果然看家蔣城方向也是火光沖天,更因離得遠,陡然看過去,仿佛天空也叫染紅了一半。只這一眼,就叫蔣存智即驚且怒更愧,竟是他反中了宋遼的調虎離山計劃!更沒想到想宋遼竟是狠毒至此,寧可舍了幾百個軍士的性命給他,也要拖住他,他好反攻蔣城。
薛惟這時也趕馬過來,急急道:「二郎!岳母的靈柩在城裡,還有大娘她們,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身後樹林的火光不但沒給蔣存智臉上添上一抹紅色,反而更顯出他臉色鐵青來,只聽他咬牙切齒地說:「我要是宋遼,回城的路上再設上一層埋伏,你我兄弟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