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和某

  又說蔣存智遣蔣苓與傅章兩個打前站之後，自家帶著車隊依舊不急不慢地往前走，不想車隊裡生出意外來，卻是一車上的蔣茜與蔣茉兩個相看生厭。

  蔣茜是個驕傲性子，想來看不慣嬌花弱柳，時常擺出一副受了許多委屈模樣的蔣茉母女，要平日也還能忍。偏她小產之後身上還不爽利，又和錢樹榮決裂，心上煩惱焦躁得厲害，氣性就有些大，更覺刺眼。而蔣茉更不喜歡蔣茜，蔣苓是岑氏所出，就是驕傲些，蔣茉再不服氣也只好強忍，而蔣茜與她一般是庶出，憑甚不把她看在眼裡，是以瞧著她也不耐煩。兩人恨不得遠離了彼此，可二兄蔣存智安排他們一車，便是不滿也只得強忍，只是路上再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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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路漫漫地不說話，誰能忍得？蔣茉帶著鄭娘不方便挪動，蔣茜卻是一個人，走動容易許多，是以趁著半路打尖時下車，搖搖擺擺地往前一輛車來，寧願與蔣芳蔣苓擠一車也不願再與蔣茉同車。不想車簾一掀，裡頭只坐著蔣芳一人，蔣茜就有些驚訝，待要說話，就看蔣芳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向她招一招手，示意她上車。

  蔣茜登車，待得帘子落下之後就問：「三娘呢？」又一想，她一路過來也不見傅章身影，難不成兩人在一處？蔣茜待蔣茉沒甚耐心，對蔣苓確實有幾分真心，疑心她同傅章在一處，就怕與她日後名聲有礙，因道：「怎麼叫她和八郎在一處，叫人知道，可怎麼好？」

  蔣芳倒是不以為然，還說：「又不是獨他們兩個，又有甚干係？」說了又問蔣茜怎麼過來了，蔣茜便將與蔣茉兩個無話可說的說了，又問蔣芳：「長姐，三娘即不在，不若我陪著你？」蔣芳略想一想，點了頭。

  不想蔣茜這一不回去，倒是順了鄭娘的意。

  有蔣茜這麼個目下無塵，眼尖心狠的在，許多話她不好同蔣茉說，這時蔣茜走了，她倒好再勸幾句蔣茉，不趁在路上讓傅三郎瞧見她的好處，等到了老宅，里外一分，要再見面可就不容易了。再者，蔣茉身為庶女與嫡母岑氏也有三娘孝，她如今也要十六了，三年孝一守，可就十九了，便是大梁朝貴女都晚婚，也沒有晚到十九歲還沒定親的，那時再尋還能嫁著什麼人！

  她這番說過許多回的話叫蔣茉聽著心煩，喝道：「阿姨說這些作甚？便是我下車叫傅三郎瞧見了又如何？他自小就肯聽三姐姐的話，難道還能因一面之緣就改弦易轍？再不能的。這樣的話，你在我面前說也就罷了，要給二兄和二姐姐聽見了，連著我一起沒臉！休要害我！」說完將頭往窗外一轉，這一轉就看住了。

  原來，傅章身負護衛車隊的責任，整日都跟在車邊，還是蔣苓的車邊，今日卻是不見傅章人影。蔣茉心下存疑，竟是把身子往外探了探，想瞧個清楚，可她這一探就探出了禍事。

  卻是他們雖是魏國公府家扶柩回鄉的車隊，可到底不過是國公府，並沒有清道的，是以儘管車隊兩邊都有軍士護衛，可若是有鄉民存心要看，離得遠些看，軍士們也不會驅趕。而宋遼要知道蔣存智等人動向，所以一直令斥候扮做村民跟著，蔣茉這一探身，就叫那斥候看住了。

  蔣璋四個女兒，論起樣貌來，實在是蔣茉生得最為秀美，就是離得遠，瞧著也是楚楚動人。而斥候又記得宋遼將他使出來時，還叮囑過第三輛車要緊的話，因此將這話也回了，還說是：「那小娘子仿佛在尋人呢，前前後後看了好一回。」

  這話就似一滴生水濺入滾油鍋一般，啪地一下在宋遼心上炸開。

  尋人？！除著鎮國公府的三郎，還能尋誰！可不是，一個十五，一個十四，年齡相配得很；一個是國公嫡女，一個國公嫡子，身份上也一般高低，走到哪裡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憑甚要叫他們稱心如意！憑甚他喜愛的小娘子喜愛的都是旁人？！

  宋遼又氣且恨，在原地轉了幾圈，他兩條腿原有長短，平日穿著高低鞋，走得慢時還不大顯眼，這回走得快了，兩肩一高一低，步履趔趄十分矚目，斥候看得一眼就把頭深深低下，不敢再看。

  轉得幾圈，宋遼終於停下，啞著聲音喝道：「請和校尉。」他這話一出，就有親衛急匆匆退出，不久和校尉隨之而來，進門先給宋遼行禮，「世子。」

  宋遼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動，片刻之後才道：「若是路上動手，你有幾分把握？」

  和校尉萬沒想到，昨兒還壓著護衛們不許動手的世子會改弦易轍，一下回不過神，片刻之後才道：「如今他們已有防備，就是伏擊得手，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宋遼轉臉看向他，咬牙問他，「我不要蔣存智的命，我只要你截下一個人來，你有幾分把握？」

  和校尉出身建康大長公主府，對宋遼曾向魏國公府提親，要娶她們家三娘的新聞知道得清楚，是以一聽宋遼說話就曉得他有意截下蔣氏三娘，小心勸道：「世子既問。標下不敢隱瞞。若是截殺，標下有五分把握，若是要活的，三四成也無。」

  宋遼低了低頭，復又抬起時，竟是露了幾分猙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那就截殺。」說來既然宋遼嫉恨傅章與蔣氏三娘之間有情，而傅章身邊只有百餘人，要截殺他自然比截殺藏在車隊中的蔣氏三娘容易許多，為甚宋遼反是棄易從難，放過傅章反而要蔣氏三娘性命，這其中有個難以啟齒的緣故。

  卻是在宋遼看來，若是截殺了傅章，只消蔣氏三娘還活著，以她的相貌出身，皇子王孫嫁不著，旁的還不是隨她挑揀，一樣不能瞧上他這個瘸腿的。是以，殺了傅章一點用處也無有，倒不如斬草除根，直接了斷蔣氏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