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國公

  當時民間已有了幾路義軍，哪怕手下只有百十個兄弟，也要封自家一個大將軍做做，若是能拉起數千人馬，那就稱王了。這些義軍奪了縣衙搶了富戶得著的銀子大半歸頭領，餘下的小半都是軍士自分的，因此他們倒是不缺錢，卻是少了人。因此只要不是沖齡兒童，不是耄耋老人，只要瞧見個男人就要攔下，拉到自家隊伍中，蔣壽郎也是一樣。逃出不久就叫個姓高的反王捉著了。

  這個姓高的反王，單名一個昶字，正是本朝開國的太祖。

  高昶勇武過人，手下人馬算是諸路義軍中最多的，已自封梁王。高昶勇武過人，血性剛強，不因自家做了梁王而高居堂上，遇著征戰還是喜歡輪著九環大砍刀親自壓陣。上得戰陣多了，難免出事，高昶曾中前朝英王設下埋伏，被冷箭射中滾下馬，要不是那時已是高昶貼身侍衛的蔣壽郎拼了命將他救回去，就不會有大梁百年的錦繡江山。

  因為蔣壽郎有這樣的功勞，待得太祖稱帝，將他封做了國公，享萬戶賦稅，世襲罔替，更將前朝的王府賜做了魏國公府，更嫌他壽郎的名字不雅，另外賜名，喚做蔣騫。

  蔣騫也是條有情有義的好漢，當時一同與太祖打江山的弟兄們多有另娶新人或是納妾的，獨他念著原配的恩情，連著太祖做媒也不肯受，等大事抵定，他做得國公便親自返鄉，來尋父母妻兒兄弟。

  不想當年他逃出，卻苦了父母妻兒連著房屋田地也沒保住，都叫官府奪了去。不久蔣母先病死，而後蔣父也跟著急病而亡，至於蔣騫幾個弟弟只得給人做工來換口飯食，可當時世事紛亂，用得起傭工的人家恨不得連著自家的長工也要減，又哪裡肯用短工，這幾個弟弟可說是飢一頓飽一頓，還要省下口糧來與自家妻兒並蔣騫妻兒，日子十分的難熬，沒兩年二弟三弟就帶著妻兒遠走他鄉，餘下四弟貴郎與蔣騫的妻兒相依為命，要不是有族人還有照應，只怕都撐不到蔣騫來尋人。

  蔣騫尋著妻兒弟弟，自然將他們接進京去同享富貴，而照應他們的族人自然也得著好處。對著四弟，蔣騫感念他照應他妻兒的恩情，十分厚待，不但在京中替他買了房舍，因四郎家貧未娶，還在京中為他尋了一門親事。說的是工部侍郎之女田氏，田氏雖是喪偶無子歸家，可生得樣貌秀麗，性子和順，配著三十未娶的蔣貴郎倒也匹配得起，夫婦們也和睦。只是不知是不是蔣貴郎早年太辛苦虧損了身子，便是和田氏舉案齊眉，更有兩房小妾，還是一個孩子沒有。因蔣騫自家也只有一子，自然不能過繼給他，到得蔣貴郎夫婦先後離世，還是蔣騫之子玉珍充做孝子舉的哀，因此蔣氏在京中獨有國公一脈，這是旁話，表過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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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歸正傳，因蔣騫善待幼弟鄉親的舉動，使得他情有義的名頭在民間頗為響亮，不久，蔣騫二弟三弟都尋到京城來投親。當年他們遠走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們。可就是怪不得他們，蔣騫也不能如待四弟那般厚待，一人給了些銀子打發他們回鄉。

  這兩人倒也自知理虧，拿了蔣騫給的銀子細老老實實地回到家鄉，一樣買地買房。因為有蔣騫的名頭在，當地官府對蔣氏族人頗為寬容，百餘年來，蔣氏一族的聚居地以儼然一座小小城落，一樣有四門，因而號稱蔣城，而蔣騫造起的老宅正在蔣城正中。

  魏國公府老宅中留著看房子的四房家人以蔣安為首，雖然知道主家幾年也不會回來一次，也日日帶著家丁們將老宅里里外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連著花園裡是樹木花草都修剪整齊，池塘也年年清淤，是以丘宗平在老宅內外一看，竟是無可挑剔。

  只是四房家人聽說主家回鄉守靈，沒的還是主母岑氏，都面朝京城跪著叩頭啼哭，驚動四鄰，過來一聽，也都嗟嘆，陪著垂淚，又問丘宗平世子人在哪裡，何時到家，他們好迎一迎。丘宗平一一答了。

  丘宗平是斥候出身，做到蔣存智近身的侍衛，自然才幹出色，早看見街上有些人舉止似乎不是鄉民，便請問族長這些人的來歷。

  蔣氏一族的族長今年也好有八十了，腰身彎得厲害，兩耳都有些聾，與他說話需得大聲，不然便聽不著。這樣的老邁，原該早早退下來頤養天年才是，偏這位族長子孫不肖，竟是沒一個站得住的，為著他們也只好咬牙強撐。虧得族長為人十分仁善，惜弱憐貧，出事也算公正，族人們這才容忍了下來。

  也正是因為這位族長心地兒忒軟，叫流落到此地的流民一哭一求就要憐憫，不忍心驅趕他們，更覺自家自魏國公蔣騫一輩起到如今，世代累積，不好說家家有錢，確是沒有窮困潦倒的，舍些米粥與人還舍的起，且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做些好事，必有好報，是以將在他跟前哭訴的幾個人都收留了下來，不想這幾人一留，陸續又來了幾個，到了今時今日，蔣氏一族已收留了十五個流民，還都是青壯年，連一個婦孺也無有。

  族長自家心軟，可族人不願白白養這許多外人，更有，他們說自家家鄉遭著災活不下去才出來投奔的，可實情如何，誰又知道，為甚都是男人？是以原想聯起手來同族長交涉，要麼將流民趕出去，要麼他這個族長也不要做了。如今看著京中來人，雖然不是國公府的世子郎君，可也是世子遣了來的。而世子能將他遣來，自然是信得著他，是以幾個族人上前說話，將收留的流民行跡可疑的話說與邱宗平知道，請他做主。

  邱宗平也覺著蔣城裡有這些流民就好比是白米中摻進了沙，並不是好事，可惜那族長叫人奉承壞了，一心以為自己慈悲仁善，別說將人拿下了，就是驅趕出去也不答應。

  邱宗平雖然手下，無奈囿於身份，更不知蔣璋蔣存智父子們待族長是什麼個章程，不敢硬頂，只好修書一封報與蔣存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