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祖上
2024-04-30 06:31:14
作者: 阿冪
再說蔣存智那頭,要平日也罷了,有魏國公府的名頭在,再沒有不長眼的蟊賊敢來打劫暗算。可如今不同,設伏的是京中勛貴,若不是當今首肯,哪個敢暗害領兵在外的國公家眷?且當今也不是做不出這等事的人,他要有所顧忌又怎會幾番作弄,生生將岑氏逼死。
若是只有蔣存智薛惟等人,他們哪個不是一身好武藝,就是有四郎五郎弱些,也都不是無力之人,不怕有埋伏。偏生是帶著著家眷輜,其中蔣苓雖也有些本領,也不過是會得射箭,能縱馬馳騁而已,其餘趙氏李氏蔣芳等全是弱質,這還罷了,其中尤其要緊的是岑氏的靈柩,更是萬萬不能有閃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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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蔣存智連著驛站也不敢投,生怕進驛站之後叫設伏人來個瓮中捉鱉,一直只在野外紮營。在紮營時也當著對敵一般,先撥出兩百人,由薛惟率領,將岑氏靈柩團團護住,憑外頭有甚變故,不能離開靈柩半步。
之後又是安排女眷,趙氏與李氏妯娌兩個相處和睦,從無罅隙,兩個帶著小大郎一輛車;而蔣芳蔣苓姊妹兩個一母同胞,想來親愛,因此也安放在一駕馬車上;餘下蔣茜蔣茉,蔣茜自小牙尖嘴利不肯讓人的,蔣茉雖有些心思,卻是怯弱的,蔣茜正壓得住她,是以這兩個在一處。至於鄭娘,因她從來未語淚先流,且如今又病糊塗了,因此蔣存智沒將她看在眼內。
這三輛車外,蔣存智也安排有兩百軍士護衛,傅章是為著蔣苓來的,自然不肯離蔣苓車輛半步,而蔣存智也正是看中這點,叫他統領在這兩百軍士,傅章慨然應允。而蔣存智和四郎五郎並新投來的石秀兄弟們,散在最外一層。
如此一來,岑氏靈柩在最內,其外是家眷,最外則是六百軍士,布局倒算得上整齊。大約是蔣存智防護得嚴密,一連數日都安靜無事,安靜到前些日子那場埋伏仿佛不曾有過一樣。
儘管石秀來投時說得極有道理。可蔣存智到底不能就這樣信了他,後來親去勘探過,親自驗過二十餘具屍體,無論從體態,還是雙手,還是致命傷處都與石秀所說吻合,而石秀的身份也不能安排下這樣的苦肉計,可見他所言不差。那麼,到底是哪個出的手,這一擊不中,後來又有怎麼樣的謀劃?蔣存智一點也不敢大意,進而越是安靜他心上越是不安,直至隊伍進入昌安鎮。
昌安鎮離著蔣氏舊居若是快馬加鞭也不過一日路程,就是拖著大車輜重,走上三日也夠了,這日蔣存智依舊命在野外紮營,又派出一個喚做丘宗平的校尉領上一支百餘人的小隊先回鄉打理老宅。
一是家鄉的老宅因久無主家,只有看房子的幾戶家人,雖然不至於頹敗,可也不是立時就能住人的,各處都需要歸置整理。二來,岑氏靈柩到家,便是她在族中輩分算不得高,可身份在女眷中卻是最高,鄉老叔伯們也該迎一迎,祭奠一回。因此提前告知,也好讓他們有個準備。再來,越是平安無事,蔣存智越是不對手有甚後手。從人之常情來說,長途跋涉的人臨近家門時防備最松,若是這時吃了虧,可真真冤死了,所以使丘宗平先到老宅,一路檢查過去,也算個預防。
說起來蔣璋祖上也是個農戶,雖然不窮可也不富,一家子老幼七八口人守著十畝田過活,要是遇著年成好,日子就過得鬆快些;若是年成不好,過倒是過得的,就是手上就緊巴巴的。若是不遇著什麼變故,這樣的日子且過得下去,偏是前朝末年,宋末帝橫徵暴斂,對百姓毫無吝惜,百姓中民怨沸騰。而蔣家又因為嫁女娶媳連年的花錢,已有些捉襟見肘了,偏遇著年成不好,頭一年大旱次一年水澇再來一年充在,連著絕收三年,幾乎把蔣家的家底折騰個精光。就是這樣,蔣家也不敢賣地,畢竟一大家子的嚼用都在這上頭,只好當媳婦們的陪嫁過活。
偏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年末帝之母牛太后五十千秋,末帝以太后為百姓養為藉口,令天下人都要為太后賀壽,人人都要納千秋錢。末帝原定的是一家繳一百銅錢,雖然也算是浮稅,倒還不算貪酷。可旨意下到民間,就成了貪官污吏斂財的法門,有些良心的,一家子加個一兩百銅錢,貪心些的就按著戶籍上人頭加。昌安此處的縣令就是個黑心的,竟是加到了一人一百錢,不交便是與君父不忠,一律關進大牢,須繳了錢才能出去。
到了蔣家這裡,上至七十的老阿婆,下至周歲出頭的曾孫,人口竟有十三個,按著一人一百錢算,足要一千三百錢,按著彼時銅錢與銀子的勾兌,已是一兩有餘,蔣家哪裡拿得出來。
因這些錢收上去,衙役們也能分得好處,所以催逼十分急迫,半點不肯通融,交不出銀子就拿東西沖抵。爭搶下,蔣家的長孫壽郎失手將要搶他娘陪嫁鐲子的衙役打翻在地。也是那個衙役命里該死,倒下的時候,頭正正好好敲在桌角上,頓時開了花,腳蹬了幾下就沒了氣。
這下變起俄頃,直將蔣家滿門和那三四個衙役都嚇得呆住了,片刻之後兩邊兒都回過神來,蔣家要護著壽郎逃脫,而衙役們又不肯放壽郎過去,糾纏下,蔣家的老阿婆一口氣轉不上來也活活急死。
壽郎素來孝順,不然也不能為著個銅鍍銀的鐲子與衙役拼命,看著阿婆氣死,頓時發狂,不要命似地爭鬥,竟是將餘下幾個衙役打得落荒而逃。衙役們就甘心吃這樣的虧去?必然搬了其他衙役再來,指不定捕頭也會過來,拿壽郎當江洋大盜待,因此一家子都勸壽郎快逃。
打死平人都要抵命的,更何況是衙役,壽郎無可奈何下只得拋家離舍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