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彌補

  又說錢樹榮原就不願逼迫蔣茜，這一回來也不過是迫於母命，不得不從，這時聽見阿圓這些話，鬆了口氣，起身先同蔣茜說，不要掛念家裡，楊氏那裡有他呢，叫她好好養息，要用什麼藥，把藥方子與他回去後就送過來的話說蔣茜看楊氏沒錯，就是錢樹榮，她也一樣料准了。就是錢樹榮待她有情又能怎樣？他無用呢！即無謀劃也無膽氣，到時叫楊氏一頂孝道的帽子壓下來，他還敢硬著脖子硬扛不成？至多也是事後到她面前來賠一回情，再說上幾句情話罷了。他阿娘就是趁著魏國公府一大家子都不在，將她折騰死，他也準保不敢攔，頂多在她屍身前哭上一回，有甚用！這樣的人家還能回去嗎？是以蔣茜才在蔣存智面前將這事揭破，

  。蔣存智也是一力推拒，道是二娘便是嫁了你，難道就不是魏國公府的小娘子了嗎？吃個藥還要壽陽伯府送來，傳揚出去，人不說壽陽伯府周到，還要以為魏國公府不肯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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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人說話時，蔣茜緩緩地轉動目光，看向阿因，直看得阿因幾乎站不穩，悄悄地往後挪了步。

  蔣茜原也不過是略有些疑心，今兒御醫確是來過，可什麼身子虧虛得厲害，萬不能挪動的話可是一個字也沒在她面前露過。要怕她曉得了心思重，這些話也該與大嫂二嫂說去，哪有和個沒出閣的小娘子說的道理？且她這裡才請來蔣存智，蔣苓那頭就安排了人來，正好堵住錢樹榮，這未免也太巧了些。這時再看阿翠神情閃爍，哪裡是來得巧，分明三娘是故意為之，多半還是阿翠去告訴了她知道。

  蔣茜性子雖莽撞些，可人也聰明，竟叫她猜得一些不差。正是阿翠奉了她的命去請蔣存智時，唯恐蔣存智與錢樹榮兩個哪個都不肯退步容讓，把事弄僵，是以先往堂前走了回，匆匆告訴了蔣苓知道。因怕蔣茜等著急，也不敢等蔣苓答覆便走開了，心上還怕三娘不肯兜攬這樁閒事，直到看著阿圓過來說了那番話，這才放下心來。只是這番到底是她自作主張，是以看蔣茜看過來，不免有些心慌。

  錢樹怕蔣茜性子急，得寸進尺地不肯饒讓，更怕在與蔣存智糾纏下去又要搞僵，是以連忙起身，推著好幾日沒給岑氏進香磕頭，不等蔣茜再說什麼，已是抬腳往外走，腳步匆匆，仿佛背後有人追趕一樣，他這幅做派倒叫蔣存智嘴角勾了勾。

  不想蔣茜卻是依舊不肯容讓，看著錢樹榮人去遠了，才與蔣存智道：「二兄我要我與他回去麼？你們在時，他阿娘尚能這樣逼迫我，一旦你們不在，難道他錢樹榮能護得住我？」說到這裡，又落下幾滴淚，「若是二兄疑著我阿姨。只二兄想一想，我阿姨又能得著好處呢？」

  蔣存智是曉得岑氏與趙氏為甚死的，聽得這句一下立起身來：「這事你放心，我蔣家的女兒絕不能叫人拿捏了。」說了，袍袖一擺已往外走。蔣茜看著他出去，又聽院門闔上的聲音，這才與阿崔道：「你往前頭去，看著郎君走了，請三娘來。」

  阿崔原以為要得著蔣茜幾句教訓，不意聽著這句，這才放下心頭大石，低聲答應，轉身出去。

  又說錢樹榮先到的靈堂，點香磕頭，因著蔣存智未到，不好就走的。到了這時，他也明白過來，什麼御醫的話，如今魏國公府當家的外頭是蔣存智，裡頭是蔣存智的妻子李氏，怎麼也到不了三娘頭上，何況還是出了閣的二娘的病情，多半是她曉得了自家來意，怕兩家因此破臉，是以匆忙在其中轉圜，手段雖然粗疏了些，心倒是好的，有意相謝，可就是內親，也不好貿然上前說話在，只得罷了，轉來與薛惟說了幾句。

  薛惟與蔣芳夫婦相得，前些日子都留在魏國公府相幫，直至蔣存智回來才回薛府安歇，可就是這樣，也是日日往魏國公府來，是以看著錢樹榮一去沒了人影，也有些不滿，這回看他回來，不免端起姐夫的架子說他幾句，錢樹榮只唯唯，一句也不敢辯駁。又過了回，蔣存智也過來了，錢樹榮就推著要回去告訴楊氏知道，匆匆告辭出去，走到門前，才翻身上馬，就看著一前一後兩頂轎子搖搖晃晃地過來，前頭扶轎的竟是個小內侍，不免多看了眼。只他急著回去勸說楊氏，也沒多做停留，匆匆而去。

  你道這回來的是哪個？這回來的是除著宋遼，還有建康大長公主的家令。

  這位家令姓個伍，單名一個全字，這伍全很不辜負他的名字，為人可以說句滴水不漏，一絲不苟，建康大長公主府裡頭一絲錯漏也別想逃過他眼睛去，是以十分得健康大長公主倚重。因著宋遼在建康大長公主面前又提了回「蔣苓」不免叫建康大長公主多想，且建康大長公主還有個隱秘的心思，她這一生可以說尊榮已極，少時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及至擇駙馬，又可著她心思來。

  便是公主地位尊貴，就是當年的桓溫，權傾朝野也不敢輕忽南康公主，可駙馬是為著公主的身份地位來，還是與公主情投意合到底不一樣，健康大長公主這個駙馬是可著她心意自擇的。是了，老定西候也是一世的英雄，樣貌也稱得上俊朗，為人又妥帖周到，是以夫婦們處處合稱。及至後來延慶帝登基，與她一母同胞，自然也是不減尊榮。除著老定西候舊年在戰場上落下病根，導致不到耳順之年就過世了，旁的事上，建康大長公主可以說是稱心如意。

  便是如今的天興帝御下刻薄寡恩，待宗室們倒是不差的，何況建康大長公主又是他嫡親的姑母，自然身份體面不同尋常，就是在宗室里也是數得著的人物，不然晉王也不能去逢迎她。只建康大長公主這一世的順遂合意在宋遼身上有了缺憾。好好一個孫兒，生得也不比人蠢相，腦子也靈性，不足周歲就會得喊阿婆，學甚都比人快些，偏是天生的兩條腿有長短。兒時為著這個，宋遼沒少叫頑童們笑過，因此養出有些孤僻的性子來，為著這個建康大長公主總覺得虧欠了宋遼。更別說宋遼從前婚姻不如意，與董雲清幾乎好說句同床異夢。

  好不容易董雲清懷了胎，建康大長公主以為看在孩子份上，總該夫婦們和睦了吧，偏是董雲清不知保養，小產了不說，還把性命丟了，累得宋遼做了鰥夫，他又是跛足的，以後婚姻上只有更難的，門當戶對那些人家的小娘子，哪個肯嫁與他做填房繼室？要往下尋，自然有奉迎的人家，可建康大長公主又不甘願，是以煩惱得了不得。等到宋遼自家看中蔣苓要求娶，建康大長公主別說自家也喜歡她，就是不喜歡，看在宋遼喜歡的份上也是一心望著成事的，不想竟生出岑氏忽然身死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