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錯認

  你道是來的是哪家？卻是定西伯府，不獨定西伯夫人來了，就是那宋遼也一樣現身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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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西伯夫人黎氏要到岑氏身死後才曉得自家兒子去求了建康大長公主要娶魏國公府的三娘為妻，她是個慣常是個護短的，也不去想這門親事是宋遼自家求來的，更不去想宋遼的年紀身份身體在這裡，要不是有建康大長公主的臉面，自家貿然上魏國公府求親，叫人當場打出來也是有的，只想到蔣三娘如今可是叫神仙斷過妨克的，又有些埋怨宋遼任性胡鬧，好容易那攪家精沒了，還要娶個回來，可是嫌家裡太順遂了嗎？是以先是氣惱羞憤，轉而又有些竊喜：虧得那岑氏立足不穩自家溺死了，不然她苦命的大郎可要娶那個命中妨克的蔣氏三娘為妻了。

  不想建康大長公主那頭聽著魏國公府出事，她是個什麼身份什麼見識閱歷，哪能猜不到岑氏好好一個身邊丫鬟僕婦侍從如雲的超品國夫人溺死之後才叫人發覺的真相。曉得岑是不想許婚又不敢違抗聖意，這才出此下策。她是受慣人奉承的，就是天興帝與方皇后也一口一聲姑媽的叫著，曉得這個真情後雖然也有些愧疚憐憫，更多的卻是羞惱。是以起先只做不曉得，連公主府的長史家令乃至女官也沒有遣出來過，還是看著天興帝賞了，這才遣出女官與定西伯夫婦們知會了一聲，使他們往魏國公府悼唁。

  定西伯夫婦雖然不大甘願，可怎麼敢違拗建康大長公主的意思，只得勉強答應。因是岑氏沒了，定西伯並不用出面，只用黎氏走一趟，不想宋遼聽著消息，竟還自告奮勇地陪同。

  黎氏待著旁人苛刻，可對上宋遼是天然的愧疚，怎麼願意他過去，恨不能說：「那家的小娘子如何配得上你，她才要與你說親就死了生母，難道你還要往上湊，不怕他們舊事重提嗎？」只是這樣刻薄的話，只要有些人心的且不能說出來，而黎氏正是個還有些人性的，只拿些旁的藉口來搪塞。

  不想宋遼反而道：「都說蔣氏三娘命中妨克，我從前只不信，如今倒是印證了。只是這也是我的緣故，要不是我憐憫她，阿婆也不會央求了舅舅舅母為我說親，蔣夫人也不會遭此厄運。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去上幾柱香也是應該的。」這幾句話聽著倒是頗有些堂皇可配上宋遼面上謙謙神色，便是黎氏也有些心驚，一句話也說不得，只得同他一起前往。

  到得魏國公府，前後兩頂大轎停穩，定西伯夫人下轎，就有隨轎的管事報上名去，因著定西伯府背靠建康大長公主，而門上且不知道岑氏之死的真情，是以看著他們來，還以為是貴客，一面將黎氏母子迎進去，一面忙不迭地報與蔣存智與李氏知道。

  蔣存智聽了，太陽穴上立時爆出幾根青筋，卻還是從蒲墊上起身，站了一息才邁步迎上去，李氏素來有知，看著自家丈夫露出這等顏色也曉得有異，不敢大意，急忙跟上。

  又說宋遼看見魏國公府原先的朱漆大門上都拿白布遮了，門前回事處的知客也都是孝帽素衣，哭得兩眼通紅地將來弔唁的迎進送出，臉上竟是露了些喜色來：雖然逼死岑氏是他沒能料著的，可也是意外之喜了。娶不著蔣苓又如何，他又不是喜愛蔣苓才要娶她，不過是要拿她來打岑氏的臉罷了。如今岑氏這毒婦自家尋死再好沒有，也算是罪有應得。只是奪妻之恨又怎麼能這樣輕易了結？是以宋遼這才趁著趙鄭二姬都下在大理寺獄中時編了幾段故事，又雇些地痞流氓令他們四處傳說，務必要將魏國公府的臉皮都揭下，就這宋遼心中還不足，而後又收買了獄卒尋機將趙氏勒死，做成畏罪自殺的假象來，好將妾室謀害嫡妻醜聞落到實處。

  因以宋遼今日才一定要到魏國公府來，看著里外一片雪色，哭聲震天，心中歡喜之意竟是溢於言表，也虧得他還曉得自家身在何處，臉上這才笑容一閃而逝，可也沒躲過迎出來的蔣存智雙眼。

  蔣存智縱然滿心的疑問，也只做個沒看見的模樣，與李氏一同依著禮數地將黎氏與宋遼迎進靈堂。黎氏是女眷自由李氏應酬，蔣存智卻是與宋遼說話的。

  蔣存智雖然還是個暴烈的脾性，可在沙場上打滾得久了也頗能忍得住氣，竟還能做出一副哀傷的表情來，渾然一副對前事一概不知的模樣，倒是叫宋遼疑惑起來。岑氏為甚死的，他知道，當今知道，就是蔣氏三娘也該心知肚明才是，蔣存智到底是魏國公世子，魏國公府日後的家主，若是他日蔣璋不被奪爵的話。他即回來了，蔣三娘應該都告訴他才是，如何蔣存智竟然是毫不知情的形容？莫不是還沒人對他說起麼？難道是蔣三娘不敢？

  是了，蔣三娘平日再驕橫霸道，到底也是才十五歲的小娘子，累死親娘是何等的大事，驚懼之下不敢說也在情理之中。宋遼扼腕，他今日過來，正是想看魏國公府上下怨恨又無可奈何，還不得不來應酬他的神情，這時希望落空，不禁扼腕。與蔣存智說話的同時，又忍不住拿眼去找，想瞧一瞧害死親娘，還一聲不出的蔣氏三娘是個什麼形容。

  雖宋遼從沒見過蔣苓，自覺能從跪著的座次來推斷，頭一個自然是蔣璋與岑氏的長女，次一個應是側室趙氏所出的二娘，那麼第三個便是三娘？宋遼確定之後，就把跪在第三個的那個小娘子多看了眼，看她柳眉彎彎，下頜尖尖，竟是個十分秀麗的模樣，就是哭得雙眼紅腫也不減秀色，反增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