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開口

  建康大長公主依舊遲疑，倒不是她深信蔣苓妨克，而是她都是將耳順的人了又是這樣的身份，怎麼看不得出宋遼這番表白一不像對蔣苓情根深種，非卿不娶；二他自家口口聲聲說的娶來孝順她這大長公主，堂堂一國大長公主還少人伺候奉承嗎？就當大郎對三娘是同病相憐，可一個同病相憐就值得他費這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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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蔣苓這小娘子她確是喜歡，便是性子剛烈些又如何，吃苦了不敢出聲才是要不得，這樣一個好孩子，回絕了也可惜。

  宋遼看建康大長公主雖然遲遲不答應可也不曾回絕，曉得她是搖擺不定，索性道：「不若阿婆往宮裡走上一遭，問一問聖上的意思，如是聖上也覺著孫兒胡鬧，此事作罷，孫兒日後再不提起，可好？」天興帝是個什麼人宋遼再明白沒有，最是量窄，從前是做皇帝的不好與大臣的妻女太計較，心裡未必就真過去了，如今放了這個機會在他跟前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建康大長公主聽見這句，點頭答應，又問：「你阿娘處呢？」

  宋遼漫不經心地道：「事還未定準，怎麼好叫阿娘知道呢？白給阿娘添煩惱，又何必。等聖上答應了，再告訴阿娘也不遲。左右阿娘孝順阿婆，不能逆了阿婆的意思。」

  自家兒媳的品性建康大長公主也曉得，正如宋遼所言，對自家還算孝順，遇上旁人就有些兒跋扈，若是從前，蔣苓的家世身份在那裡，她自是千情萬願，不但情願，只怕還會親自進宮求皇后出面為媒，可如今多半輕易不肯答應，不但不能答應還不定會出生什麼事來。只怕親事不成不說，定西伯府與魏國公府還要結下死仇，倒不如依著宋遼的意思，倒還有轉圜的餘地，是以點了點頭，還與宋遼笑道：「到時仔細你娘捶你。」

  宋遼笑道：「我娘怎麼捨得捶我，若真惱了，不是還有阿婆麼。」說得建康大長公主又是一笑。看著建康大長公主喜歡，宋遼又說了些外頭的趣事來與她解悶，直至建康大長公主露出倦色來，方起身告退。

  看著宋遼退走，建康大長公主把手擺一擺：「我乏了。」路女官忙使宮人上來將建康大長公主扶進寢宮，帶領宮人們伺候著卸了簪環扶上床歇息。看建康大長公主緩緩地閉上眼，路女官正要退開，建康大長公主忽然又張開眼，嘆息一聲道：「小大郎怎麼就瞧上了三娘呢？」

  路女官怔一怔，片刻之後輕聲笑道：「這是世子的孝心，曉得殿下喜歡蔣氏三娘。」

  建康大長公主搖一搖頭，嘆息道：「終究是我們對不起他。」這他說得含混不明，路女官不敢問也不敢退開，好在建康大長公主也不是要她回應，慢慢閉上眼，這一回倒是沉沉睡去。

  因著宋遼天生的足疾，建康大長公主對宋遼格外憐惜，雖然曉得他這回自家願意繼娶別有因緣，人選也有一二為難處，可也不是說不成的，是以次日就收拾了進宮。為著孫兒的婚事去求天興帝，建康大長公主曉得自家有這個體面，可體面也要用在要緊的地方，因此來求的是方皇后。

  建康大長公主身份貴重，是天興帝唯一在世的姑母，就是方皇后也不敢托大，親自下階相迎，臉上滿是笑容地道：「姑母來了。」又不許建康大長公主行半禮，建康大長公主自矜身份，也沒太謙，順勢罷了，與方皇后一同進正殿，兩人分上下坐定。待得宮人們奉茶畢，方皇后便問建康大長公主身子如何，御醫們開的藥如何，又說東北親近有人參貢上，聖上讓送兩支到大長公主府上，偏巧大長公主過來了，倒是正好，也算便宜她少宣一回旨，說著就有女官趨前奉來兩支人參，捧至建康大長公主身前。

  建康大長公主轉頭看去，見紅漆盒內的人參個子壯大，頭身俱全，參須即長且密，已是成了形。成型的人參固然難得，可以建康大長公主的身份也不是沒見過，只是帝後賜下來的，可見榮寵不衰，帝恩不減，是以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起身謝恩。

  方皇后便笑道：「姑母太謙，這些也是應該的，還請寬坐，我們說說話兒。」

  建康大長公主雖覺著求娶蔣苓的話不大好啟齒，可到底不願意叫宋遼失望，在與方皇后說了半日閒話之後依舊提了出來：「我家那孽障死了妻子，已過了妻喪，如今想要續娶。」

  方皇后聽見這句，眉頭揚一揚，頓時了悟，建康大長公主的嫡孫想要繼娶的妻子怕是個有身份的，許還是做他原配都委屈了的人物，如今說來做填房，那是打人臉呢，怨不得問到自家面前來，想是指望她出面轉圜說項，許看在她這個皇后的面上，人父母也就答應了，因此笑問哪家。

  建康大長公主略一躊躇，低聲到：「魏國公嫡幼女。」這六個字一出，便是鎮定若方皇后也不禁臉上變色，雙眼微微睜大，看向建康大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