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毒蛇

  這事依舊出在宋遼身上。

  卻是宋遼一直以為與蔣存孝有奪妻之仇，因此深恨魏國公府滿門，仗著天興帝寵信他，又素來不喜蔣璋父子，是以處處做對。先是借著國庫存糧不足在軍糧上作梗，奏請天興帝將原先一月一發的軍糧扣做半月一發不說，還與兵部在軍糧的發放上串通了做些手腳。雖不至於敢再剋扣數量，可把陳米充新米，將碎草摻雜在整捆草料里卻是做得的，這原是軍中撈錢慣有的法門，只消不是霉爛變質也鬧不出事兒，何況還宋遼這個大長公主嫡孫，今上的寵臣做主，兵部做來自然更是理直氣壯。

  不想蔣璋是經驗老道，不但沒因軍糧發放不足掣肘，還打了回勝仗，宋遼以為的宿敵蔣存孝更是立下功勞，這口氣叫他怎麼吞得下，是以更是屢進讒言。而蔣璋從前也把晉王母子得罪得苦，又有他們在一邊加罪，天興帝原先就覺著蔣璋首鼠兩端，不是個忠臣純臣，哪裡經得起前朝和後宮兩邊一起煽動，因此格外不喜，也是為著蔣璋在軍前才勉強忍耐。只是天興帝生來寡恩霸道的，不能拿蔣璋如何，就把一口氣出在蔣璋妻女身上，做出了作弄大臣之女以羞辱大臣，這樣類似後宅愚婦的手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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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蔣苓乖乖嫁了穆泰寧，天興帝自能安靜些日子，畢竟蔣璋還在陣前呢，宋遼心中那口毒氣不能說盡出了也好放鬆些，不想忽然就出來個神仙也似的道人鐵口直斷說蔣苓命中妨克，將穆泰寧之母袁氏嚇退。

  這一齣戲，天興帝還罷了，到底他是皇帝，作弄蔣苓不過是一時興起，沒有一直盯著不放的道理。而宋遼卻是不肯全信，哪有這樣巧的事來！便是道人是真的，又是從哪裡知道的蔣苓八字，連八字也不知道，憑甚算命！要是騙財的，如何袁氏兩回出門都遇上他，還能得著他的指點？即肯指點，怎麼不給個破解的法子，放著這樣一條斂財的路子竟然不要，難不成還真是個神仙！是以宋使人在京中力推蔣苓妨克的傳言，一頭令人悄悄地盯住魏國公府。在宋遼看來，倘那道人真是岑氏自家找來的，那麼能找一個道士就能再找第二個，一個說妨克，就能有三個四個說無礙，是不是岑氏所為，看她後頭找不找道士就知道了。

  只宋遼一來沒做過阿爹，二來為人涼薄刻毒，哪裡知道父母的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尤其是做娘的為了她的孩子拋卻性命也在所不惜，何況是解決流言。而岑氏又不是個無能的蠢貨，一樣想著了以毒攻毒的法子，要找個道士假裝與蔣苓偶遇，說些富貴平安的話來破一破傳言。只是「誹謗」蔣苓的那個道人生得太似神仙，後來的道士要人物平凡，哪個肯信他，是以只要人物出奇的，樣貌是不是俊秀不倒不要緊，一定要有出奇之處，可出奇的人物又哪裡是隨隨便便就能得著的，一時就耽擱住了。

  可就是沒找到也是在找了，宋遼這頭便認定這是岑氏不肯許婚又怕得罪今上是以僱人演了這齣戲，更覺著岑氏是個毒婦：不好生教養庶子，使得庶子人倫敗壞淫人妻子；為著保全女兒，連著聖上和朝臣也敢戲弄。即如此，他便瞧瞧這魏國公夫人有什麼本領，能壞他一次，還能不能壞他兩次！即有了計較，轉過幾日，宋遼就往建康大長公主府探望祖母。

  建康大長公主如今已過耳順，頭髮花白了大半，且整日裡精神不濟，常昏昏欲睡，可瞧見孫兒依舊歡喜，不待宋遼行完禮就招手叫他起身：「自家祖孫還拘這個禮，大郎這裡來。」

  宋遼含笑起身走到建康大長公主身邊坐了，先問建康大長公主今日身子如何，御醫配的養榮丸可用心吃，又問每日是可按時用飯，用多少，晚上睡覺誰得著睡不著，能睡幾個更次，絮絮叨叨的似足個孝順孫兒，叫建康大公主喜歡得眉開眼笑，一一答了。因看宋遼顏色清減，兩隻眼睛幾乎凹進去，心下不舍，抬手摩挲著宋遼的臉龐道：「瘦了，聖上也是，這樣支使你。」

  宋遼便將建康大長公主的手抓在手裡拍得兩拍，笑微微地講：「阿婆，聖上信得著孫兒是孫兒的福氣，哪裡就說得上辛苦了，只是不能在阿婆跟前服侍，孫兒有愧。」

  建康大長公主歡喜地笑道：「你阿爹阿日日往我這裡來，我不少人服侍。」說在這裡忽然想起董雲清去世也有一年有餘，宋遼早過了妻喪，這會子再娶也很應該，因此道，「倒是你，」三個字出了口，就看宋遼一下抬起了頭，張大雙眼看過來，下頭那句「哪個服侍你呢？」竟是不忍說出來。

  原是建康大長公主只曉得是自家孫兒一心求娶董雲清，就是董雲清婚後長住在莊子上他也不惱，縱容成這樣，可說十分有情，所以怕宋遼依舊掛著董雲清，貿然提起再娶，倒叫他傷心，是以話到了唇邊還是改了口：「倒是你，來的少，沒人陪我說話。」這話轉得十分牽強，宋遼雖然不是個好人卻也聰明，一聽就明白建康大長公主原先要說的是甚，他這回本就是為著再娶來的，而他要娶的那個人大約只有建康大長公主開口才使得，因此看他祖母把話頭轉開，就笑道：「是，孫兒來的少，害得阿婆沒人說話，孫兒有罪。說來魏國公府的三娘從前是常往阿婆這裡來的，如今還來麼？」

  建康大長公主素來喜歡蔣苓，倒也可憐她的遭遇，聽見這句就長長地嘆了口氣：「三娘是個好孩子，說話也能叫人開心，可惜不來了。」宋遼故意道：「阿婆待她這樣慈愛，怎麼就不來了？」建康大長公主起手在他身上輕輕地拍：「三娘那孩子可憐，不知哪裡來的牛鼻子胡說了一通，她那是怕我忌諱！」

  宋遼便問：「阿婆不信那道士的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