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齟齬
2024-04-30 06:29:25
作者: 阿冪
傅恩聽說,把信又看一回,側頭想一想,倒是明白了,多少有些不能置信,八郎這才多大,竟為著個外人與自家阿爹阿娘鬥心眼,這也太荒唐了,那八十軍棍還是打少了,因此道:「這孩子也太荒唐!阿爹,可是要將這信扣下麼?」傅廷芳卻道:「他即用心至此,貿然將信扣下,必要鬧出事來。這回休沐你將信與你娘帶去,再與你娘道,前回與她說的事緩上一緩。莫要性急。」後頭那句說得含混,好在傅恩向來不多口,唯唯連聲地答應,收了信,行禮而退,到得帳外,把收在袖中的信摸上一摸,吐出一口濁氣。
不說傅章這裡坐等林氏回信,只說林氏在京中借著飲宴的機會留意查看可有合適小娘子,等傅廷芳回來,好把人定下來。可京中勛貴統共那些家,彼此之間聯絡有親,出門做客,常走到一家去,是以又叫她遇上了岑氏母女們幾回。這回是永安伯夫人做壽,因不是整生日,只請了些勛貴家的女眷,林氏與岑氏都在受邀之列,又撞著了。
因當中隔了傅章與蔣苓兩個,岑氏與林氏之間雖不能說形同陌路,可也不能心無芥蒂,在外頭見著,彼此說些寒溫衣裳的話也就各自走開。要說從前林氏看蔣苓那是百般的如意,如今再看蔣苓,從前有多如意,如今就有多惋惜:好好一個小娘子怎麼就得罪了人叫人硬生生載了這個名頭呢?因此就對岑氏母女的背影多看了兩眼,就叫靖遠候夫人平氏看在了眼裡,要笑不笑地道:「阿林不知道嗎?」
林氏聽說,轉過頭來,雙眼注視著平氏。
平氏把紈扇舉在面前半遮著臉,輕聲笑道:「魏國公嫡出幼女身上又有縣君的爵位,除著公主郡主,就是在京里也算是數得著的身份了。從前多少人家求娶,無奈魏國公不是這裡不中意就是那裡有不足,總是不肯答。人都當蔣氏三娘有大前程呢,哪裡曉得會有仙人一般的道長那神來一筆呢?旁的也罷了,背了這樣的名聲,哪家還敢往前呢?可憐阿岑與蔣三娘為著不讓人笑話還要出來走動,真是叫人譚嘆息。」
這也是平氏量窄,全不顧她丈夫與蔣璋同在前線對陣,尤記恨數年前蔣苓當場叫她幼女珊娘難堪不說,更有一件,珊娘與蔣苓年歲仿佛,可這些年人說起勛貴家的小娘子來,頭一個就是蔣苓,反把珊娘拋在一邊,平氏自然不滿。更有一樁,靖遠候先與反賊對陣,不獨寸功未立,還連著吃了兩個大虧,而魏國公一到,連著勝了兩場,就把靖遠候比了下去。平氏不說是自家丈夫技不如人,反覺得是魏國公不留情面,他與靖遠候聯手又會怎樣!
如今聽著蔣苓落難,哪有不得意的。而林氏為她家八郎求娶蔣苓不遂的事,在勛貴圈裡也不是秘聞,是以平氏只以為她與林氏在蔣苓一事上好說個同仇敵愾。且她心上還有個念頭,鎮國公府的八郎傅章可還沒定親呢,那小郎君身高體健,好一副英姿颯爽模樣,只看風度就叫人喜歡,且鎮國公府人口又簡單,一家子統共兄弟三個,還都是嫡出,日後還會不照拂幼弟嗎?這些念頭雜在一起,才叫平氏在林氏面前出言譏諷蔣苓。
不想林氏就是不再想求娶蔣苓,可到底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哪裡忍心聽見這些誅心的話,臉上就沉了下來,道是:「平夫人,蔣氏三娘也要喚你一聲伯母,還請慎言,莫要失了身份。」
聽見這幾句,平氏曉得別說是做親了,就是一同笑魏國公府幾句怕也不能了,因此移開遮面的紈扇,拿眼斜了林氏一眼,從鼻子裡哼了聲,含含糊糊地道:「阿林好大威風,能堵著我一人的口,難道還能把世人的口都堵住嗎?」說了正要走開,就聽著有人接口道:「這世上長舌的無知婦人恁多,倒確是堵不住的。」
這話雖沒指名道姓,聲調也不高,可平氏聽著哪裡不曉得是衝著她去的,立時轉頭往聲音來處看,就看兩個麗人並肩而站,左手那個長眉秀目,白皙高挑;右手那位柳眉櫻唇,體態裊娜,原是蔣芳蔣茜姐妹兩個。
蔣芳與蔣茜姐妹兩個從前在家時關係平平,可出嫁之後都曉得了為人媳不易,倒是親近起來。只是做人媳婦的行動到底不得自由,難得有機緣一塊兒說話,今日在外遇著,就想尋個地兒說話,好商議蔣苓的事,兩人一路過來,偏巧就叫她們聽著平氏那些話。
蔣茜在家時性子就激烈,出嫁後丈夫錢樹榮又肯順著她,更是將脾氣養大了,聽見平氏這些話如何能忍,是以立時出口譏諷,蔣芳就是想攔也不及。好在看著是她們,平氏自知理虧,臉上竟也是一紅,又不願落了下風,便冷笑一聲道:「岑夫人好教導!」說畢把紈扇一揮,搖搖擺擺地走開。
看著平氏走開,蔣芳蔣茜方相攜而來與林氏行禮,謝她方才反駁平氏之情,林氏把她們看一看,笑道:「平氏倒也沒說差,阿岑真是好教導,這才是嫡親姊妹的樣子。只話說得這樣,倒是不怕得罪她。」
蔣茜說話時蔣芳有些怪她也太口快些,可林氏這話一說,蔣芳反笑道:「伯母說話也是為著我們家好,論理我們不該反駁的,只是楊夫人顯見得不喜歡我們家不然也不能說那些話。如今不過更不喜歡些,又有什麼要緊呢?」
嫡女庶女間親近和諧,同聲一氣,可見魏國公府實在是好教導,林氏心上更是覺著可惜,便又同從前一般地問:「我方才還見三娘呢,這會子去哪裡了?」
雖有林氏出言維護蔣苓在前,畢竟兩家有過些齟齬,是以蔣氏姊妹也不曉得林氏這話是個甚意思對看了一眼,還是蔣芳笑道:「三娘是個長不大的,方才還說在阿娘身邊氣悶,這會子許是往園子裡去了。」林氏就笑:「這倒像是三娘會說的。」她原也曉得蔣苓不是那等畏懼人言含羞詐愧的人物,不能避著不見人,可親耳聽著這幾句,依舊感慨,也不問岑氏在哪裡,自家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