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逼迫

  孟大力認識吳一清時面貌身形都未長成，和吳一清兩人相處又不過十數日，如今已是糾糾大漢，面上更生滿絡腮鬍子，吳一清一時哪裡認得出他，還是孟大力把吳一清舊年教授的鬼畫符畫出來，吳一清才曉得眼前是故人。

  這一回倒好說句他鄉遇故人，孟大力與吳一清兩個互做東道吃了幾回酒，彼此言語投機，吳一清更道，當年孟大力與他有照料之恩，這份恩情他必是要還的。

  也就是在這時，蔣苓與蔣存信姐弟兩個要尋一個能扮道士的人，因急著要的，以蔣存信的交往一時也沒處尋去。兩人只得商議著要往戲班子裡去尋，多出些銀子也就罷了，只是事了之後，那人該如何處置，姐弟倆個都沒個成算，亦或者是雖有成算，卻是不好宣之與口的。只以蔣存信的身份閱歷，也沒有自家往戲班子去尋人的道理，便將心思動在了孟大力身上，蔣璋信得過他，蔣苓蔣存信姐弟自然也信得著。

  不想孟大力聽說蔣存信要尋個戲子來扮道士，怕他惹出事來，國公又不在京內，無人可以收場，是以一定要問個究竟。蔣存信起先不肯說，還是孟大力說了蔣存信不說他就回岑氏去，蔣存信這才把想尋人假冒道士，借鬼神之說嚇退安南伯府這主意說了。只蔣存信也存了個心眼，不說是蔣苓的主意，只說是自家瞧不上沒有一點長處的安南伯府，不肯叫三姐姐受委屈。

  孟大力素來崇信蔣璋，聽著天興帝這樣欺辱魏國公府，也有義憤。再想一想蔣存信主意，雖有些異想天開，可不是不能做的，且如今正有個合適的人在這裡，倒好說句天意了，因此就包攬下來，自家來尋吳一清說話。這也是孟大力此人外粗內細，曉得存信是公府小郎君，舉動難免惹人注目，有意把蔣存信拋開，這是其一；其二，吳一清脾性多少有些古怪，要蔣存信親自請託，未必肯答應呢。

  說來吳一清倒是個奇人，他昔年叫歐陽猛救了，卻以為歐陽猛因救他得著了善名，彼此都有所得，是以他不欠歐陽猛什麼情。反是孟大力，在他臥病那些日子，煎藥送飯洗衣，照顧得十分周到，是以他欠著孟大力的情，要不還了，只怕日後飛升有礙，是以聽著孟大力一說，一口答應下來。

  吳一清雖然脾氣古怪，卻是真有些卜卦算命的本領，再加上他這些年在大梁朝各地在走動，看多了人情世故，算卦說事起來真好說句言無不中，再配上他的外貌，不過幾日就有了些名聲，所到之處，也有些人肯吹捧他。袁氏頭一回見著吳一清，正是他算準了一家人逝去的老翁私房藏在了哪裡，叫事主一頓好夸。可就是有了這因頭，袁氏無緣無故的也不會來尋吳一清，是以孟大力更是下了狠手，你道穆泰寧怎麼會從馬上摔下的？全是孟大力的功勞。

  孟大力一心要穆泰寧吃個大苦頭，好叫袁氏以為有不詳之兆，所以摸到了穆泰寧所在的書院，正好遇著穆泰寧一心要騎馬。孟大力是武將出身，和馬打老了交道的，一個人會不會騎馬，騎術老練不老練，他一眼就瞧得出，穆泰寧這樣上馬都勉強的，在孟廣泰眼中就是個廢物，一個廢物拿什麼來匹配溧陽縣君？是以孟大力下手更不遲疑，趁著人不防備，指上用力彈出一粒石子打在穆泰寧所騎青馬的臀部，青馬吃痛之下前蹄一揚人立起來，把穆泰寧甩落在地，更險的是青馬前蹄落地時險險踩著穆泰寧的頭，雖然叫他撿回一命，可還是摔斷了條腿。

  再說自孟大力接手要整治安南伯府後，就灑出了幾個斥候盯著安南伯府里，斥候做的就是打聽消息的行當，敵軍的消息都能摸著，安南伯府的門禁規矩對軍隊的斥候來說更是是形同虛設。不過一兩日，安南伯府里大概事情都叫兩個斥候摸了個透，連著穆遠成袁氏愛吃什麼菜都曉得了。待得穆泰寧受傷回家，轉頭就魘著，連他娘也不認得的消息是也是當時就曉得了，轉頭就遞到了孟大力面前，孟大力又來尋蔣存信，把這消息告訴他曉得。

  蔣存信收著孟大力的消息又來與蔣苓商議，說來蔣苓也實在是個伶俐的。曉得安南伯府好糊弄，天興帝那頭可不好說話，就是天興帝一時想不到，他面前那些佞臣們難道就沒人疑心？是以蔣苓就與蔣存信道，讓他去與那道士說，只管說她蔣苓妨克，要穆泰寧娶了她，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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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存信就是個少年也曉得妨克的多麼要緊的罪名，便是能嚇退安南伯府，只怕差不多的人家也要忌諱，哪個人家娶媳婦是為著往死路走的？哪裡肯答應，必定要換個說辭。

  蔣苓就道：「當今即存了這個念頭，一個安南伯府嚇退了，難道就尋不出旁的更不堪的人家來？可要是為著我命帶妨克，安南伯府才不敢做親的話，他還能再尋哪家？便是有人家為著奉承上意肯獻出個兒子來，除非當今徹底不要顏面了，不然也不能答應這麼嫁禍。」說在這裡，臉上竟還能笑出來，「一勞永逸，有甚不好。」

  蔣存信雖然知道蔣苓說得有理，可他們姐弟素來要好，看著蔣苓拿著自己終身做賭，哪裡忍心，自然不肯答應，只說必然還有法子，蔣苓反沉了臉，直問到蔣存信臉上去：「要是只與穆泰寧與礙，換個人家就無妨，他再使皇后召阿娘說話，你待如何？故技重施麼？男子漢，做事瞻前顧後，畏縮不前，婦人之仁，還能成什麼大事！你要不應，我自家與人說去！」這話說得蔣存信臉上紅得滴得出血來，只能咬牙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