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中邪
2024-04-30 06:28:52
作者: 阿冪
穆泰寧正睡得沉,忽然覺得床榻微微一動,震動了他的傷處,頓時將他疼醒。眼才一張,陡然看見眼前有張粉面,桃花一樣的臉頰,兩道長眉不描而翠,幾乎要掠入鬢角去,雙眼晶瑩,瓊鼻櫻唇,口角帶些笑容,竟然是蔣苓。
看著是蔣苓,穆泰寧的傷處也不疼了,歡喜之餘先道:「三娘,真是你麼。」立時又說,「你怎地來了?叫人看著與你不好,快出去。」轉頭又叫書童引蔣苓從小路出去,千萬不要叫人撞著,傷了蔣苓閨譽。
蔣苓口角笑容愈盛,笑道:「你是為著叫我喜歡才摔成這樣。你阿娘已經告訴我知道啦,我即知道了,怎麼能不來呢?」
穆泰寧看蔣苓笑,臉上漸漸地飛起紅雲來,心裡又是喜歡又是忐忑地道:「你知道啦?你不嫌我無用嗎?連著馬也不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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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苓抿了抿唇,輕輕地搖了搖頭,喜得穆泰寧不知說甚好,囁嚅了半日才道:「等我好了,我好好地學騎馬,等我學會之後,你要去哪裡,我都騎馬陪著你,好不好?」
蔣苓抬頭將他看了眼,點漆一樣的眼眸里都是笑容:「你不怕再摔著嗎?」
穆泰寧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將蔣苓的手拉住,正要把他想了許久的那番話交代與蔣苓,還不等他開口,門外忽然闖進一個身著錦衣的少年郎來,雖然背著光瞧不清面目也能看出身高肩寬腰細腿長,正是多少小娘子心中好郎君的模樣。
少年郎幾步闖到床前,長臂一伸就把蔣苓扯到他背後,一手指著穆泰寧就罵:「就憑你也敢覬覦三娘?!連馬也騎不住的廢物!你會什麼?提不得筆、著不成書、傳不得學,什麼有文名會讀書,不過是實在沒旁的本事,拿來哄鬼的笑話!再敢糾纏三娘,叫你知道我的好處!」
穆泰寧叫他罵得手腳冰涼,渾身是汗,掙扎著去看蔣苓,說也奇怪,蔣苓分明是叫那少年擋在背後的,可穆泰寧清清楚楚地看見蔣苓臉上不復笑容,黑黢黢的眼眸看向別處,竟是不屑看他的模樣。
三娘到底還是瞧不上他嗎?穆泰寧只覺自家一顆心往下沉,眼睜睜地看著蔣苓隨在那少年郎身後往門外走,憑他怎麼叫也不曾回頭。
穆泰寧不由又痛又急,想要翻身下來追趕,可不知那裡伸過來的手將他肩膀牢牢按住,竟是動彈不得,心下大怒,更加用力掙扎,又有人在他兩腮反覆抽打,打得他兩腮生疼,穆泰寧就是再好性,叫這樣欺壓著也難以忍耐,眼一張就往來人瞪去。
這一張眼,穆泰寧就醒了過來,原來方才蔣苓來訪不過是一場夢。
原來不過是一場夢,三娘沒來過。
穆泰寧堵在胸口的一口氣頓時鬆了,緩緩地將眼閉上。可不是夢麼,她怎會知道他是為甚去學馬的,他沒告訴過阿娘,阿娘又怎麼會告訴她,在她說出那句時就該明白的,不過是一場夢。是夢也好,即是夢,那三娘就不曾嫌棄他。可那少年是誰,看他的目光狠得很,仿佛手上有刀的話就能將他劈做兩截。
書童灈柳和兩個童僕過來在穆泰寧床邊跪下,一起磕下頭去。原來穆泰寧被魘著的時候,不住地揮手抬腿,揮手也就罷了,左腿還上著夾板呢,怎麼好移動,這才一起過來壓制。現在看穆泰寧醒了,按肩的還罷了,打臉那個多少有些後怕,唯恐穆泰寧追究,索性自家過來請罪。
穆泰寧素來是個講理的,也曉得自家方才魘著了,要不是他們出力,他大概還醒不過來,還不知要夢著什麼叫他難受的事,所以不但不怪反安慰了幾句,之後做個累了的模樣,閉眼假寐,只那一場夢到底來得詭異,穆泰寧翻來覆去的想,直至天亮才朦朦朧朧睡去。
將將睡著不久,就聽著耳旁隱約有哭泣聲,穆泰寧皺著眉,勉力張開眼,觸目卻是自家阿娘袁氏的臉龐,已哭得雙眼紅腫。他是才魘過的人,竟以為這是另一場夢,索性閉了眼,憑袁氏說甚,只做個充耳不聞。
卻是穆泰寧夜間魘著,險些從床上滾下來的事,童僕們怎麼敢隱瞞,天一亮就來回袁氏知道。袁氏聽說,連著梳妝也不及,匆匆挽了個簒兒就過來探視。不過一夜穆泰寧臉上已瘦了一圈,看在袁氏眼中,怎麼不心疼,又怎麼能忍住眼淚。哭得一回就有叫她更不安的事,卻是自家兒子竟是連她這個親娘也認不得了一般,看了她眼就轉過頭去。
這一眼把袁氏嚇得心頭猛地一縮,連著哭泣也止住了,張大了淚眼來看穆泰寧,想要搖醒穆泰寧,聽他喊一聲阿娘,可不知道怎地,手才伸出去又縮了回來,遲疑的模樣叫人看著心生不忍,可床上的穆泰寧依舊是個無知無覺的模樣。一旁的丫鬟看著袁氏可憐,就拿世子昨夜魘著了,想是沒歇息好,這回子睡著了,坐在這裡也無用,不如先回去,午後再來看世子也是一樣的來勸她,才將她勸動,左思右想了會,終於點頭,在丫鬟的攙扶下起身,一步一回頭地往外走,到底還是出去了。
袁氏回在自己房中,懨懨地坐著,她向來沒有大主意,又信奉鬼神,看著穆泰寧這樣,不免多想:大郎他打小就不愛舞刀弄槍,騎馬射箭的,如何這回忽然就願意了?又想,大郎向來是個溫柔知禮的性子,從來不肯得罪人的,學裡就沒人不合他好的,又怎麼會有人要害他呢?再想到好好地大郎就魘著了,糊塗得厲害,連著親娘也認不出,簡直像中邪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