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墜馬
2024-04-30 06:28:49
作者: 阿冪
又說袁氏從魏國公府鎩羽而歸,一路先是想著岑氏無禮刁鑽,實在不願與這樣的人家再有糾葛,氣恨了一回又賭氣,你起瞧不起我,我便娶了你女兒來做兒媳。出身尊重如何?公府小娘子如何?縣君又如何?又不是公主郡主,還能不奉承伺候婆母?便是大郎喜愛她又怎樣,婆母拿捏兒媳婦的法子可多的是!她只不信大郎真能為了她忤逆父母!
不過是從魏國公府回安南伯,一路上袁氏竟已是想了七八個怎樣折騰蔣苓的主意來,譬如吃飯時要蔣苓在一邊伺候;譬如睡覺時要蔣苓敲腿端茶扇風;又譬如想吃她親手做的菜,熬的湯,看她敢不應!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她是嫡親的婆婆,只要往出說上一句半句,這不孝的名頭她句躲不掉!
袁氏想得得意時,轎子已到了安南伯府,中門大開,袁氏轎子直入,一直抬至上房才停下,袁氏下轎,扶著丫鬟的肩膀搖搖擺擺地進房,淨面更衣,坐著慢慢吃茶,心上正盤算怎麼請哪個為媒往魏國公府提親,好使他們家不能不應。正想著,就聽得院門外一陣腳步急響,還不等袁氏抬頭看,就看眼前人影一閃,卻是穆遠成直奔了進來。
穆遠成雖沒什麼能耐,平日養氣功夫卻足,袁氏嫁與他這些年,除著天上掉個伯爵下來的那回,再沒看他有這樣失措的時候。可那回穆遠成是喜歡得失了淡然,這一回卻是滿臉的倉皇焦急,不待袁氏開口詢問,已叫他一把抓著手腕道:「我與你說,大郎個糊塗東西,甚不好學跑去騎馬,叫馬甩了下來,叫人送了回來,你快隨我走。」
袁氏聽見這句,還不等穆遠成把話說完已是兩眼一黑,向後就倒,丫鬟們一疊聲的叫夫人,忙忙地將她扶住,小心地攙回房內。穆遠成看著袁氏這樣,唉聲嘆氣地一跺腳,指著丫鬟們好好服侍,自家轉身又往穆泰寧房裡來。
穆泰寧從馬上摔下來,聽著險,摔得還算巧,沒跌著頭,只斷了條腿。好在馬場附近就有跌打傷骨大夫,立時請了過來,把斷腿的傷處兩邊拿夾板夾住了,密匝匝捆緊,吩咐了不能移動。同窗們就尋了馬場運草料的板車來,將穆泰寧安置在上頭,由任仲康與另一個同窗將他送回來。
門房上一看穆泰寧摔成這樣,哪有不急不怕的,幾個人兵分兩路,一路去回穆遠成,一路幫著把自家世子抬回自家院子,在床上安置好。
任仲康因與穆泰寧好,說話也不妨,等門房小廝們退下,就說他:「往前也說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中的御與射,你縱不能策馬奔馳,彎弓射鵰,會總是要會的,可你說甚?滿口的不急。怎麼這會子倒是急起來?射箭還罷了,左右是靶子,傷不著人。騎馬哪裡是能一蹴而就的,還沒學會走,就要跑,不摔你摔哪個?!虧得沒大礙,不然如何對得住伯父伯母。」直說得穆泰寧臉上通紅。
說來穆泰寧從前不肯學習射與御,一是自知力量不足,一個成年男子連著一石的弓也拉不開,可不要叫人嗤笑,就存了個藏拙的意思。騎馬也是一般,穆泰寧竟是不能自己上馬,幾回鎩羽,就是同窗們不笑他,自家也覺得羞愧,是以也放在了一邊。
只是命數使然,偏叫穆泰寧遇上了蔣苓。他幾回見蔣苓,蔣苓都是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神氣可愛得叫他移不開眼,夢裡都見著她在馬上對他笑。
要是兩家子沒個交集也就罷了,蔣苓不過是穆泰寧青春時瞥見的倩影,待得知兩家將要議親,又不一樣。穆泰曉得,蔣苓這等樣樣出色的小娘子,又有尊貴出身,多半心高氣傲,夫婿要是不如她,因著教養關係,臉上不一定顯出來,心內未必會真心敬重。只消是個男兒就不肯叫心儀的小娘子瞧他不起,穆泰寧這才有了學騎馬的念頭。
也是穆泰寧心太急,好不容易爬上馬,將將坐穩,兩腿也沒夾緊馬腹,就伸手去扯韁繩。他騎的那匹大青馬,脾性一向不是太好,叫穆泰寧這一折騰,發作起來,前蹄一揚,把他從背上甩落。好在穆泰寧運氣不算太差,不是在馬奔跑時被甩下來,不然連著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只是為著叫未來娘子喜歡才去學馬的想頭,穆泰寧到底說不出口來,只得聽著任仲康教訓他,口中唯唯稱是。
任仲康看他肯認錯,倒也罷了,另一個同窗,喚做陸建安的又取笑道:「你和我們不同,天生有個身份在,才學不是個錦上添花,很不必求個全才,誰還在乎你是不是個名士才子。從前你也是明白的,不曾委屈過自己。如今這樣用功,莫不是中邪了?」
穆泰寧叫陸建安說了這句,正中心病,一口氣險些轉不過,臉上漲得通紅,連著咳了好幾聲。他從馬上摔下,雖沒內傷,到底也傷了氣,咳得胸口疼,一時開不出口來,連連擺手。
任仲康還要再說,聽著門外書童小廝們一聲聲叫著任遠成也就住了口,同陸建安一起走到門前迎了迎穆遠成。
穆遠成待穆泰寧這倆同窗倒是十分的客氣,謝過他們送穆泰寧回來,又留他們用飯,任陸二人俱推辭不受,告辭回家。
看著客人去了,穆遠成這才把穆泰寧一頓兒說,先說他糊塗胡鬧,不會騎馬又能怎樣?難道就因為他不會騎馬射箭,朝廷就能把安南伯的爵位收回去?很不用這樣用心,依著今上的心思,無能才好呢!要出色有才能了,反倒受忌諱。又說穆泰寧這一傷,生生把他嚇得手足無措,更將袁氏嚇暈,問他孝道在哪裡?日後務必統統改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