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家門

  又說蔣苓一路疾馳，她帶出去的那四個親衛的坐騎遠不如她飛雲神駿，早叫她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蔣苓獨騎奔至京城西門外，才將飛雲緩緩勒住，定神四處一看，竟是有些恍然，又覺著臉上有些濕漉漉的，抬頭一看，原是天上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細雨。

  她心上本來就煩躁，再一下雨更不耐煩，原本還打算在城門口等一等叫她拋開的幾個親衛的，這一來更不等待，靴跟磕了磕馬腹，自家徑直往城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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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更不停頓地回到魏國公府，才要進門，就聽著路邊有人叫道：「是蔣氏三娘麼？」原是穆泰寧曉得蔣苓必會回家的，所以一直在轎子裡等，因此引得人側目也在所不惜，這時看她果然回來了，連忙下轎招呼。

  對蔣苓來說這聲氣陌生得很，仿佛是頭一回聽著，便勒停飛雲，回頭看去，就看身後站了個男子，二十不到的模樣，頭上身上衣冠清楚，手裡擎了把傘，正對著她笑。

  這人是誰？不認得。蔣苓眉尖一蹙，下頜微微抬起：「尊駕哪位？」隨著她這聲，門房已跑了過來，匆匆行了一禮，把自蔣苓出門後，這頂轎子一直等在這裡的話說了。蔣苓聽說，又回頭看了眼來人，看他體態欣長，面龐端秀，眉宇間倒還說得上坦蕩。只是這世上人不可貌相的事也太多，真是胸襟坦白，行事光明的人，又怎麼會做出在門前坐等的事呢，因此蔣苓也沒什麼好顏色與他，不答反問道：「尊駕何人？」

  這還是她頭一回與他說話呢，穆泰寧臉上滿是笑容地走上前兩步，將手上白紙面水墨畫的紫竹骨傘往蔣苓手上遞：「下雨了，你遮一遮。」

  看著那人要上前，蔣苓手上馬鞭一揮，她自幼習武，手上頗有些力氣，馬鞭揮動出，虎虎生風，就是穆泰寧再怕蔣苓淋著雨，也不得不後退兩步閃避。正要再往前，已聽蔣見苓吩咐門房來攆他，又說日後再見他這歹人，立時捆了捆了送與京兆尹衙門去，說完圈轉馬頭要進府，忙叫道：「蔣三娘，我姓穆。」

  聽著穆姓，蔣苓霍一下轉過頭來，對穆泰寧上下打量了兩眼，嘴角這才微微一翹：「原來是你。」看著蔣苓臉露微笑，穆泰寧心跳得更快，緊緊地抓著手上的傘，又要往前送，叫蔣苓拿馬鞭一指：「你站住。」

  穆泰寧聽話地站下，不再往前來，口中依舊道：「小娘子家家的不好淋雨的。」

  蔣苓胯下飛雲忽然受驚了一般，原地踏了幾步，連打了兩個響鼻。蔣苓俯身在它馬鬃上摸了幾摸，將它安撫住，這抬頭看向穆泰寧：「我知道了，你回去罷。」說完更不多言，提馬從側門進了魏國公府。穆泰寧還要再說幾句，無奈蔣苓已進了門，朱紅的側門在他面前緩緩闔上。

  直至蔣苓人影不見，穆泰寧才想起自家等了這些時候是要與蔣苓說什麼。他過來是想與蔣苓說，他會待她好的，除了她，什麼側室姨娘都不會有。只要她喜歡了，想做什麼都可以。穆泰寧自知自己家的短處，魏國公夫人也未必肯答應，蔣苓也未必肯喜歡他，就是答應了親事，泰半也是不敢違逆聖意，不得不答應。等聽著他這些話，許就會喜歡些，可怎麼就忘了，一句有用的話也沒說上呢？

  穆泰寧懊惱了回，又覺著自家到底是與蔣苓說上話了，她的聲音清泠泠的，像是春冰乍破一般的好聽，要是日後能日日聽她說話就好了。穆泰寧口角都是笑地回身上轎，一直到轎子抬起，搖搖晃晃地離開，他嘴角的笑容都不曾淡過。

  在穆泰寧來說是他一心示好，要真是兩家在議婚，小郎君做出這番動作來，倒是好說句有情，誠懇。可如今蔣家是在聖意的威壓下，本就不情不願，甚而好說句還沒拿定主意，他這一番做作在蔣苓母女看來，哪裡是有情，分明是孟浪輕浮，是個登徒子。要不是當中礙著天興帝，便是拿來捆了送去京兆尹也是不冤枉他。

  是以蔣苓一進門，臉色就沉了下去，嘴唇也幾乎抿成了一條線，直至走到岑氏上房前，蔣苓的臉色才和緩下來。就是她臉色放緩了，自家門前發生的事，岑氏一個當家的主母哪能不知道，對安南伯府更是瞧不上，這回別說是蔣苓，就是蔣茉也不肯給他們了。只是當中礙著天興帝，總要商量個妥當周全的主意來才好。

  只可惜蔣璋遠在陣前，夫婦們通信就是能走驛道用快馬，一來一去的也要好幾日，且這樣的事，只能出我的口，入你的耳哪能落諸與筆端，授人以柄呢？二郎若是在家，也能商議一二，他雖有些急躁，可疼愛蔣苓的心一分不少，見解也算明白，偏二郎也一塊兒往陣前去了，一樣說不著。趙氏與李氏兩個媳婦倒都是好的，便是趙氏與大郎不大和睦，可孝敬公婆，友愛弟妹上，幾乎無可挑剔。李氏更是個賢惠明達的，如今已漸漸能將一大家子事都接過去了。不若就問她們，或者再將大娘也叫回來？岑氏正盤算，就聽門外有腳步聲，隨著一聲三娘，帘子一挑，蔣苓已走了進來。

  便是蔣苓斂了臉上怒色，可岑氏是什麼人？蔣苓喜歡不喜歡的，哪能瞞得過她去，只一瞥蔣苓臉色就知道她氣得狠了，可還難為她要端個笑臉來與自己請安說話，想在這裡，岑氏格外心疼，放緩了臉色和聲音道：「可是淋著雨了？那還過來！不怕受寒嗎？自家母女還計較這些，回去把衣裳換了要緊。」

  蔣苓原是強忍怒氣，叫岑氏說了這幾句關切的話，反更忍不住委屈，疾步走到岑氏面前，在她面前跪了將臉埋在裙中，雙肩微微抖動，竟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