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打擊

  可傅章哪裡曉得蔣苓心裡的掙扎，還在把他剛進軍營時有些百夫長校尉之類的將領不肯服他，說他是憑父蔭才能一入營就能有校尉做。他就與他們比試，贏了自然叫人服氣閉嘴，可也有輸的時候，輸了就擇日再打過。這樣一來，營中再沒人說他只憑身份了。

  聽見這些話，蔣苓就站住了，用了些氣力才叫了聲：「八郎。」

  傅章聽見這聲，「哎」地答應，腳下也停了，轉頭去看蔣苓，這一看才醒悟過來，卻是他同蔣苓見面到這回，都是他一個人在說，蔣苓一聲也沒出，那句「八郎」還是她頭一回開口呢。

  

  難道三姐姐是嫌他太囉嗦，不夠穩重嗎？所以才不肯開口？傅章略有些慌張地看著蔣苓。如今他已高出蔣苓一個頭，身形又健壯，可這一露出慌忙來，還是從前那個喜歡緊緊纏住蔣苓，有什麼好東西頭一個想著要留給三姐姐的肥壯白胖的小八郎傅章。

  蔣苓點一點林中一棵合抱的大樹：「過去說話。」正要走過去，手已經叫傅章拖住，又聽傅章在耳邊道：「我知道了，三姐姐找我是有事的。我只顧著自己說話，都不問問三姐姐遇到了什麼難處，難怪三姐姐要不喜歡，都是我的錯。三姐姐，到底是什麼事，你只管告訴我，一定替你了了。」

  蔣苓垂眼看著叫傅章抓住的左手，狠一狠心道：「方皇后曾召見我阿娘，言道安南伯府的世子穆泰寧有才有貌。」

  傅章把蔣苓的手抓得更緊：「他有才有貌與三姐姐你有什麼相干？」

  蔣苓將頭轉向另一側：「方皇后曾問我阿娘，我可曾定親？我阿娘言道，不曾。」

  傅章自被他阿娘林氏點破心思之後，心心念念都是要娶三姐姐蔣苓做他新婦，是以一聽皇后有為蔣苓提親的意思，不由自主地將手一松，轉而又緊緊地把蔣苓的手握在手心裡：「三姐姐，我知道了，你不喜歡穆泰寧，不想嫁他，所以才來找我。你放心，我也不想你嫁他。」

  這句「我也不想你嫁他，」一出口，傅章再無顧忌，索性道：「三姐姐，你即不想嫁他，那嫁我呀。我阿娘提過親的，是不是？我這就去見阿爹，叫阿爹再請官媒來提親，只要我們兩家定下了，莫說是皇后，就是今上又能如何？難道他能下旨不許我們成親嗎？」說著不等蔣苓說話，就要往林子外走，就聽蔣苓在身後喝到：「傅章！我與你有甚干係？要來尋你救我？我以為你如今長大了，不想還是這樣糊塗！」

  這幾句話說得可說是重了，傅章立刻就站住了，一動不動。

  在他背後，蔣苓道：「安南伯府在京中素來無人理會，皇后憑甚開這口？不過是為著叫我阿爹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罷了。你是要害我們家嗎？我來尋你說這些話，是知道你有個俠義心腸，怕你以為我委屈了，會替我出頭，以至於連累你家人罷了，不想你比我想的還要糊塗。這些話，你自己想想罷。」

  說完抬腳從傅章身後走出，往林子外走去，才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的傅章叫了聲：「三姐姐。」蔣苓腳下一遲疑，就聽傅章又叫：「三姐姐。」這回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懇求，蔣苓站下了，就在傅章以為蔣苓要回頭時，蔣苓腳下忽然加快，急急地往林子外走。

  這一回，任憑傅章在她身後怎麼叫，蔣苓一瞬也不停，眼看著就要走出樹林，就聽傅章大喊了聲：「三姐姐！」這一聲已帶了些哭音，引得蔣苓心上也是一酸，恨不得回過頭去。可她曉得要回頭，與她與傅章都不是好事，只得咬緊了牙，三步兩步地衝出了樹林直奔坐騎飛雲，翻身上馬，疾馳而去。親衛們急忙跟上。

  樹林裡的傅張眼看著蔣苓明明遲疑了，明明站住了，可到底還是棄他而去，委屈頓時天翻地覆一般地襲來。他是叫傅廷芳與林氏驕縱著長大的，幾乎好說句予取予求，除著求娶蔣苓不遂之外，再沒一件事不順他意的。這回被蔣苓叫出來，還是是滿心的歡喜，不想是這個結局，哪能不惱，哪能不怨。心裡氣得狠了，索性蹲到地上，牙關咬得緊緊的，一下一下地拿拳頭捶地，直捶得手背沁出血來，疼得鑽心，才算是消了些氣，咬牙站起身來，尋到自己的紅雲，翻身上馬，鬆了馬韁，由著紅雲自家往軍營走。

  由著紅雲自家走了回，傅章忽然勒停了它，臉上神色一下悲喜莫辯起來。

  卻是傅章雖然驕傲霸道，可到底是正正經經的公府嫡幼子，自幼的教養見解在這裡，氣頭過去了，就曉得三姐姐的話有理。今上不喜魏國公蔣璋幾乎是明面上的，已不屑遮掩到一樣大梁朝的軍隊在糧餉供應上兩樣對待。這回必定又是蔣世伯哪裡叫今上不舒服了，今上也要蔣世伯難受。蔣世伯疼愛三姐姐，誰不知道呢？小娘子家家的婚事又是頂要緊的，是以故意拿安南伯這樣提不起的人家來堵蔣伯父的心。要是蔣世伯他們不答應，下頭還不知道會使出什麼手段。可要答應了，三姐姐就太委屈了。三姐姐委屈了，他也坐不住呀、

  三姐姐特地來尋他，真是為著他好呢。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三姐姐已經自身難保了，可還是想著他。

  三姐姐待他這樣好。傅章吸了吸鼻子，眼淚隨之落了下來，嘴角卻是揚了起來，臉上也露出笑容。可笑容越盛，傅章眼淚落得越急，生平頭一次怨恨起自家的無能來，無能到說要護著三姐姐一世的，到頭來還要三姐姐來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