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毀謗

  方皇后之所以會開這個口，自然是天興帝的意思，不然她一中宮皇后，袁氏又從來不得她的青眼，她作甚開這個口？而天興帝會得有這個主意，卻是宋遼與晉王兩人的聯手。

  宋遼自以為董雲清與蔣存孝有私情，甚而還搞出個孽種來後把魏國公府恨得咬牙切齒。只董雲清死得忽然，一點子把柄也沒有留下，就是有了把柄，能叫魏國公府顏面掃地，難道他宋遼臉上就有光輝了？只怕未來再也抬不起頭來，所以宋遼因此只在背地報復。

  前頭趁著國庫空虛，天興帝自家又不喜蔣璋的時機，宋遼趁機進言剋扣蔣璋部軍糧。這回蔣存孝立功，蔣存孝是哪個？是宋遼欲除之而後快的人，自然更不能讓他得了爵位去。

  可就是扣下了蔣存孝應得的爵位，宋遼堵在心口的那口氣不但沒出來，反更噎得慌。偏遇著自家祖母建康大長公主召了他去吃飯，說董雲清即沒了，連個一兒半女也沒留下來，而他的年紀也不小了，合該早早留心了繼娶。

  這些話原也沒什麼，只不想建康大長公主如今年紀老邁，已有些糊塗了，忽然惋惜起宋遼沒個弟弟來，直說宋遼要是有個弟弟，她非得把蔣家三娘討回來不可。

  這一番話說得宋遼臉上勃然變色，即氣且怒。

  氣的是蔣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大長公主偏對他家女兒青眼有加，甚而惋惜不能娶回來做孫媳。怒的是這繼娶原就是要低一頭，何況他還有足疾，能娶著什麼好的！大長公主一面催著他娶繼室，一面全不過問他有沒有繼娶的人選，人家肯不肯答應。宋遼氣恨之餘，愈加遷怒，竟是將一口毒氣都呵在了建康大長公主心疼的蔣苓身上。

  都是京中的貴胄人家，彼此自然都曉得些根底，譬如蔣璋，京中勛貴人家哪個不知道，他倚重嫡長子蔣存智，偏愛庶長子蔣存孝，最寵愛的卻是嫡出三女蔣苓。自蔣苓十四歲之後，就有貴胄人家上門為子侄求娶，蔣璋都不肯答應，連著鎮國公府的三郎傅章也瞧不上。宋遼在天興帝面前說蔣璋不答應是怕聖上生出忌憚，可在他心上認定蔣璋是嫌傅章不能承爵，怕委屈了他女兒。既然蔣璋這樣疼惜蔣苓，要把蔣苓許了個文不成武不就，徒有一張臉，全族是京中笑柄的人家，他還不心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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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頭，可這是說遇著國事的時候。但凡遇著兒女親事，卻是親在君前頭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理。兒女的親事，實實在在的要父母點頭才好作數。皇帝也就能做個自家兒女的主，就是要為自家兒女子侄賜婚，也得問問選中的人家的父母願意不願意。輪到了大臣勛貴家，要把兩家湊在一處，更要問個明白，什麼忽然一道聖旨賜婚就把兩人湊做一對，那是戲台上的戲文，鄉野村夫編出來的笑話，大臣貴胄又不是家裡養的貓狗，買來的奴婢，拉來就能配對，就是奴婢配對，主家也得問一聲呢，何況大臣勛貴們。

  只皇帝開了口，岑氏？一柔弱無能的婦人，她能作甚！她敢作甚！要是蔣璋在許還能強一強，可他不不在麼？且皇帝開了口，這世上雖有董宣，可更多的是王獻之，就是定了親娶了妻，回去也會把親退了將妻休了。來結皇家的親，何況還沒定親。

  宋遼想定了主意，一日在天興帝身邊伺候筆墨時，故意將靖遠候參蔣璋畏戰不前的本章擱在最上頭，果然引得天興帝大怒，正要下旨申斥，宋遼又說蔣存孝才立了功，真要畏戰，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功勞呢？這話聽著是勸解，實情上反是火上澆油，天興帝不出宋遼意外地認定是因為蔣存孝立功，他沒加褒獎，蔣氏父子懷恨在心，所以不肯用心。天興帝即有了這個認知，又怎麼肯輕易放不肯全心效忠他的蔣璋父子過去。

  有了這個前提，宋遼又有意無意地把話頭往岑氏身為妻子雖有賢名，可不知道勸解丈夫為國盡忠，為君盡忠，這賢惠也就是虛的了上頭去。這話天興帝聽入耳中，果然覺著有理，只是怒氣也只在蔣璋夫婦身上，並沒有牽累旁人。

  不想當日蔣璋兩回拒婚已把晉王得罪死了，早想尋機報復。只他身份上敏感，不好隨意說大臣的不是，這時聽說自家表弟宋遼這些話，福至心靈，教導了宋嬪一番話。

  而宋嬪也算是被蔣家害得從貴妃降成嬪的，怎麼肯放過報復的機會呢，是以趁著天興帝過來小坐的時候，比著晉王的意思說了個故事與天興帝聽。

  大意是說一家人家有五子四女，可做父母的最心疼喜愛的卻是小女兒。小女兒生得好看，性子也乖巧伶俐，所以等她及笄後，就有許多好人家來求娶。這家子的父母總以為自家有財有勢，女兒又品貌雙全，就把眼光放得極高。來求婚的不是相貌瞧不上就是身份瞧不上，身份相貌都有的，又嫌人家不夠聰明，都不肯答應，一來二去的，把小娘子的年紀也拖大了，漸漸沒人上門了，做父母的這才心急。這時又有戶人家上門求婚，只從身份來看，兩個孩子瞧著年歲差不離，身份也差不離，外貌也匹配得，看著實在挑不出什麼不好來，小娘子的父母也就答應了。不想成婚後小娘子十分鬱郁，再沒了歡笑。細問之下才知道，卻是那家的郎君看著雖是品貌秀麗，可不好說是個傻的卻也很不聰明，常整日不開口說一句話。夫婦兩個鎮日都沒話說，這樣的日子又怎麼能過得舒心呢？小娘子喜歡不起來，這簡直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