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松明

  楊棟聽高暢問他，就將蔣璋其實並不得天興帝倚重，如今用他，許是朝中實在選不出人的緣故說了回。

  當時天興帝點著傅恩為將，大軍將要出發時竟出現了天狗食日這樣不祥的異象，天下人哪個不知道呢？何況是高暢，他也是個有智謀有遠見的，聽著這樣送到他眼前來的機緣，怎麼肯輕易放過？當時就張榜宣言，直言這是天興帝高弘得位不正，他高暢才是正統的緣故。以不道伐有道，所以蒼天才會在天興帝遣兵時降下警示，果然又引得不少人來投，連著別處的「義軍」也有，一下又將高暢的勢力擴張了好些。是以聽著楊棟天興帝選不出人這句，倒是哈哈一笑，先說是：「這倒有些為難。」又與楊棟言說，只說蔣璋是個將才，他愛惜他的才幹，高弘信他不過，他高暢信得過，又問楊棟有什麼好主意，能叫蔣璋為他所用。

  楊棟雖是覺著和高暢意氣相投，可聽著這兩句倒也為難，說是蔣璋一家妻子女兒並個孫兒都在京呢，他要是降了，這一大家子可都活不成了，又怎麼能降呢？這事兒想都不用想，不能成的。

  不想高暢聽見這幾句，倒是有了想頭：即是蔣璋放不下他家中老小，若是把他留在京中的妻子兒女都接了來，叫蔣璋無有後顧之憂也就罷了。又或者倘或叫高弘疑心蔣璋不忠，將他留在京中的妻兒都殺了，絕了他的後路呢？雖為大事者不拘小節，可這條已好算絕戶計，不到萬不得已，再不能用的。因想著楊棟畢竟與與蔣家有舊，這些話倒是不好與楊棟直說。

  且朝廷御下不公，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軍士們如何心服？這點就是主將再有能為也控制不了，何況主將自家也不一定能服氣呢？

  這樣一個好機緣放在眼前平白放了過去，辜負了上天的美意，是要遭受天譴責的。是以高暢就有意趁著這個機緣出兵偷襲，雖不指望這一戰就能叫蔣璋吃個大虧，可要是能給他個教訓，就是日後招降起他來也就個說頭，可遣誰去呢？

  楊棟是第一個不能的，倒不是高暢信不過楊棟，這點上他倒是有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氣度。只不過楊棟算是蔣璋的子侄輩，又與他倆個兒子交好，便是面具遮面也未必保險，萬一叫認了出來，倒是徒生枝節，是以楊棟是萬不能用的。好在前些日子因著蒼天示警，也有幾路豪傑來投，這些人可還沒試過鋒芒呢，倒不如使他們去？要能討著便宜自是好事，要是輸了也去了個累贅，想在這裡，高暢就往手下諸將看過去，眼光就落在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上、

  這人姓個松，單名一個明字。落草前也做得看守府庫的小吏目，因著不慎失火，把個庫房燒了個精光，依律要問罪，沒奈何拋家舍業地逃了。也不知是這松明運氣好還是運氣差，要說運氣差，逃在半路叫他遇見個行路的布商，前前後後倒有三輛大車，一個長隨，三個夥計。布商是個善人，看松明筋疲力盡的模樣可憐，又叫他編的趕回家鄉探望重病的母親的謊言所騙，情願讓他搭車，免了松明跋涉之苦。要說松明運氣好，走了不足兩日，行在椋山下，恰遇著一夥強人截道。這些強人先是一刀一個先將車夫劈倒而後來尋布商、常隨、夥計與松明的晦氣，要滅口以絕後患。

  松明眼看著自家就要做刀下之鬼，忽然福至心靈，搶過身邊一個夥計手上用來抵抗招架的長棍，一棍先向布商頭上打去。這一下可說是全力以赴，只一棍就將布商打得頭破血流。布商哪裡料得到身後有人襲擊，轉頭來看時，又叫敲了一棍子，被打翻在地，抽得兩抽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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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別說是布商一行人想不到，便是截道的也想不到，一個個呆立在當場，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松明已嚷道：「還愣著做甚？難道要等他們走散了去報官嗎？」說著揮動長棍又向身邊的夥計打去，這人昨兒還和他分吃一個肉餅呢，可到了這時不是他們死就是自家死，也顧不得許多了，只好怨上蒼作弄罷，彼此命苦了。

  強人們叫松明這一聲喝得醒過神來，操刀一擁而上，將長隨與夥計都砍與刀下，獨有松明，強人們還想來殺他。松明也是個機靈的，反把棍子一拋在血泊里跪了，情願入伙，又把庫房失火，官府無情要拿他治罪，逼得他走投無路的話說了，因他有了投名狀，竟真的叫這幾個強人收留了。

  說來那些強人原先也是附近的鄉民，因著各種細故觸犯了王法，譬如鬥毆傷人、又譬如圖賴債務等、又譬如偷盜拐騙等，又不肯老實服法，就占了這處山頭號稱是個官逼民反，專門打劫行過此處的行商路人。可因著見識有限，到底發展不起勢力來，而松明出身小吏，論起見識來自然不是這些鄉民能比的，不幾年就叫他做了老大去，手下號稱十八金剛，也算是當地一霸，就引得官府來剿。

  松明打劫椋山下經過的行商路人還行，下起刀來又快又狠，可真要與官府對上，就有吃不了的虧，沒多少日子，手下十八金剛就折損了一半去，不得不棄山而逃。正惶惶如喪家之犬時，正好遇著高暢舉起憫太子遺腹的旗幟來，松明就帶著殘部來投。

  要說松明其人生個五短身材，微黑臉龐，細眉長目，舉止文雅，只看言行間倒像是有智謀有決斷的，高暢又正是用人的時候，就肯收留，一轉眼過去年余，松明除著交了些好友之外，也沒旁的建樹，遇著對陣也做個謙讓的模樣，從不爭先，高暢再肯用人也生出了些許不滿，所以要借著蔣璋的手來試驗松明的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