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奪城

  高暢那一番話直說得顧清澤額角冷汗涔涔，雖是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可真要拋卻身家性命成就仁義忠孝又哪裡是人人都能輕易做得到的，顧清澤自然也不能免俗。

  高暢倒對著顧清澤沒什麼耐性，挑一挑眉：「大令可想明白了？您那小郎君可還沒見天日呢。」

  一聽著這話，顧清澤再支持不住，雙膝一軟竟是跪倒在高暢面前。卻是王寶泉當日為高暢周旋時送與他的那個小妾已懷了身孕，到如今也有五個月了，已經會他娘肚子裡踢人，一下下的有力，大夫都說是個小郎君，顧清澤也是四十出頭的人了，這個都好算他的老來子，要他還沒見天日就折了性命，如何忍心。

  

  看著顧清澤跪倒，高暢就以為大事抵定，長劍在手上抖一抖，吐出一點劍刃來，輕輕地擱在顧清澤頸邊：「如何？」劍刃上的寒氣刺得顧清澤身上都抖了起來：不降雖是個死，倒好流芳；降了，早晚依舊是個死，且要遺臭。降還是不降？顧清澤抖了會，忽然一咬牙把脖子往靠在頸邊的劍刃上用力抹去，只看得一道鮮血飈出，盡數噴在高暢身上，倒叫高暢一怔，眼睜睜地看著顧清澤的屍身緩緩地向一邊倒去，雙眼依舊睜得老大。

  高暢以為顧清澤是個貪財的，一個人貪財了，必定也惜命，他要是降了，倒也好充個活招牌，不想這人抖了半刻竟是自戕了，倒是有些詫異，蹲下身對顧清澤的屍身瞧一眼，伸手把他還張開的眼睛抹上，提了還帶著顧清澤熱血的劍帶著人直往後衙，將顧清澤一妻兩妾三子兩女皆在身邊還有任上富戶商賈們送的幾個婢妾盡數斬殺，再在後衙點起一把火來。

  衙役捕快巡軍們本就不是甚真正的軍人，看著縣衙失落，頓時人心渙散，哪裡還顧得上救火，反抗起來也是七零八落，還沒到第二日早晨蘭澤縣就陷落了。蘭澤城一落入高暢手中，是往城中各家富戶收糧收銀來分給百姓流民。高暢少年時也是富戶出身，自然知道分寸，在十份里只取五份，並不趕盡殺絕，又嚴厲約束手下不許侵擾民宅，是以富戶們雖是肉痛可全家能保性命安康，倒也能忍。而百姓流民們有得糧分有得錢拿，自然跟奉承跟隨高暢，竟真的叫高暢把蘭澤縣穩了下來。

  蘭澤縣內一穩，城頭就豎起了高字大旗，高暢打出了憫太子遺腹子的名號，又發出檄文直斥天興帝當年謀兄奪位的惡行，一來是為駱珠兒母子們正名，要不是當年天興帝的惡行，阿暢這會兒就該是皇長子，至少也是親王，繼母也該活著呢，他們母子倆個再不能為著他一時頑皮枉自送了性命。二來，有了這個名頭，他高暢也就出師有名，還能引人來投，這樣惠而不費，兩全其美的好事，不做的才是傻子。

  也是天興帝立朝這些年，先是連年用兵，而後是國內四處有災，百姓們就沒有一年有太平日子過的，心頭哪能不怨？他們可不管能體諒天興帝的志氣如何高遠，只曉得一個皇帝好不好的，只看他能不能叫百姓吃飽飯，能叫百姓吃飽飯的才是個好皇帝，要照這個算來，天興帝自然不在這個好皇帝里，是以民間早就人心浮動。更有甚者以為若是當年的憫太子未死，必定不像當今一樣好大喜功，窮兵黷武，自家也能過些好日子，是以聽著高暢自稱是憫太子後人，果然引得不少人投奔他。

  而後高暢連下永明、西治兩城，勢力大增，麾下竟也有了一萬五千餘人，此時與高暢起兵相距不足兩月，這時便有兩城縣令率城來投，奉高暢為主不說，竟還有旁的「義軍」來投，以至於到與靖遠候對陣時，高暢旗下已有一州三城，擁兵數萬。

  靖遠候行軍打仗的本事是家傳的，高暢卻是天生的會打仗。

  兩軍對壘之初，靖遠候這方仗著經驗豐富，手下又是兵多將廣和高暢對陣那是勝多敗少，靖遠候更有摺子與天興帝，道是不過一月就能把反賊高暢拿下，押解進京。

  不想交手得數場之後，情形已有變化，高暢看來大約是沒念過幾本兵書戰策的，可行軍布陣不拘一格，時常別處心裁，有時竟是違兵法而行，頗有些神出鬼沒的架勢。民間常說的亂拳打死老師傅就是高暢這等人，就是靖遠候也是百戰之餘，遇上這等不按牌理出牌的也要頭疼，兩邊那是輸贏各半。那時靖遠候心上還不慌：打仗雖然講究的不光是為將的才能，後續的軍資支持更要緊，要是士卒吃不飽，別說無力交戰，譁變都是可能的。而便是如今國庫空虛能給他的支援也遠比高暢的一州三城能給的多，且與他拖著，時候一長，看哪個耗得過哪個。起先他這條計策倒是有用，他這裡不妄動，高暢那頭也不肯出擊，兩邊都是偶爾做些零星的騷亂，依舊維持了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不想上月里，高暢那裡忽然有一員戰將來投，把僵持的局面打破。

  這員戰將是單人獨騎來的，還是在靖遠候遣出參將吳英帶了一支千餘人的小隊去偷高暢後營時出現。本來吳英這偷營的機會找得巧，正是高暢這裡一月一發糧的時候。便是軍隊裡有百夫長領來分發到什長伍長手上，而後再有什長伍長分發到每個軍士手上，可軍士們心生盼望總是一定的，精神難免分散，是以吳英就趁著這個機會來偷營。

  高暢方倉促應戰，正是吃虧的時候，忽然打橫里有一人一馬手持一柄長刀，尖刀一般從側翼殺入分隊，刀刀劈的都是梁朝軍士，長刀血光四濺，也就緩了口氣

  吳英倉促提刀應戰，兩人交手不過三個回合，吳英叫他一刀連胸帶背劈中，一頭栽與馬下，他身後的親衛要上來搶，也叫這個臉帶青銅面具的戰將當場格殺。主將一死，餘下的軍卒們自然無心戀戰，連著吳英的屍身也不及搶回，匆匆敗退。

  自這員戰將投了高暢之後，兩軍對陣四場，梁軍已在他手上折了兩員大將，也虧得靖遠候經驗豐富，看著情形不對就耐下性子不與高暢正面對敵，只死守不出，又向朝廷求援，這才有了先點傅恩為將又選蔣璋為帥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