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不見

  蔣芳看攔不住蔣苓，惱得頓足，可也無可奈何，只好進府。

  趙氏與李氏妯娌兩個已接著門上消息，知道蔣芳回來了，並肩來接，又一塊兒把蔣芳送進岑氏上房。待得母女們見過，因不見蔣苓，岑氏自然要問。蔣芳含怒帶怨地把蔣苓的去處說了，又道：「這樣大的雨，城外有甚要緊的事，非急著這會子去辦嗎？她個小娘子家家的也太不愛惜自家身子了！」

  要說蔣芳不清楚蔣苓出城作甚，岑氏哪有不知道的，曉得蔣苓是不放心傅家八郎，怕是出城看他去了，你要說蔣苓對傅家八郎有情吧，她待他與待四郎五郎也沒甚差別，落落大方，坦蕩無私；可要說她待他無情，這樣的瓢潑大雨，雨滴打在身上都疼，她竟為著他趕出城去，一時也不知說甚好。

  卻是天狗食日剛起頭的時候，蔣苓因聽夏侯齊說過，這是個常有的天象，能有什麼要緊呢？所以也沒當回事，正叫丫鬟們點上蠟燭。哪曉得廊下的翠羽卻是受了驚，撲騰著翅膀在籠子裡上躥下跳，尖著嗓子叫救命，也不知它打哪裡聽來的話，口口聲聲地說有妖怪。這話傳進蔣苓耳中，起先叫她笑，忽然就心驚起來：當日傅章在西城外斬殺大蛇的故事可才冷下來呢，這回傅章又隨軍出征，偏是出了這等異象，當今天興帝又是個心胸狹隘的，難免多想，要是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只怕看傅章就是妖孽鬼怪。

  到底蔣苓和傅章是一塊兒長大的，總有些情分，不忍心傅章吃著這個暗虧，就想去提點一二。是以蔣苓換了軟甲就來尋岑氏，想與岑氏說一聲，放她往城外去，大軍定然沒有開拔，還來得及說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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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岑氏不放心蔣芳，蔣璋雖在家，可他的身份在這裡，又沒甚要緊的事，不好叫他走這一回，而蔣存智蔣存孝兄弟都在兵部呢，蔣苓為著安岑氏的心，也是不放心薛母，便毛遂自薦走這一回。說來也是虧得是蔣苓走這一回，才將薛母哄得啞口無言將蔣芳順利帶回，換個人，也一樣能把蔣芳帶回，可只怕要叫薛母說成以勢威逼。等把蔣芳送到家門前，蔣苓知道進了門不用想能出來，索性當場棄車換馬往城外去了。

  又說城外校場，十萬大軍依然在場中列隊，旌旗都叫雨淋得濕透了，牢牢地貼在旗杆上，連成粗線的暴雨從天空澆下淋在軍士們的甲冑上在反濺起來，竟是形成了一大片雨霧將軍士們的面容都遮住，一眼看過去，竟是白茫茫的看不到頭。

  因天興帝曾說要遣齊王來踐行的，這會出了異象不說，連齊王人影也不見，傅恩自然不敢開拔也不敢叫軍士們散開，只好列隊等候。薛惟看軍士們被淋得悽慘，怕他們撐不住，就來見傅恩，只說軍士們再這樣淋下去，都不用上陣就先能躺倒一批，不若先叫他們各自避雨，等齊王殿下來了再集合也是一樣的。

  傅恩正要答應，就看有親兵過來，報說魏國公府來人想見薛參將。

  薛惟驀然聽著魏國公府來人不由吃著一驚，他頭一個懷疑的就是自家阿娘。他阿娘是個甚樣性情，薛惟還能不清楚嗎？糊塗任性，不知輕重，別是看著他不在就要拿捏蔣芳，把魏國公府惹惱了，這才使人來尋他。想在這裡，薛惟不免埋怨自家阿娘也太糊塗了些，蔣芳素來懂事知禮，也肯尊重她這個婆婆，並不是會胡亂作為的人，且就是她胡鬧些，瞧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容讓些就完了，拿捏她作甚！

  可轉念一想，魏國公府到底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府，百年的底蘊在這裡，再不能在這個當口為著些許家務事就來軍營尋他，難道真是國公府出了甚事？薛惟也是個孝子，孝順自家父母不說，連著岳父母也一併孝敬尊重，或者說，因著蔣璋的才能智慧，在薛惟心上更敬重蔣璋些，所以聽說魏國公府來人，就有些著急，立時過來請示，要去一見。

  傅恩看著齊王遲遲未至，聖上也無明旨，就是大軍要開拔也不會在這一時片刻，即是魏國公府來人叫薛惟去見一見也無妨，也就點頭答應，還叫薛惟不用著急，把事情問清楚。薛惟謝過傅恩，這才隨親兵出來，卻沒想著在校場外頭的人竟是蔣苓，頭上身上都叫雨淋濕了，臉上更是一點子顏色也無，連她身後跟的二十個護衛，一樣是渾身濕透。

  蔣苓見著薛惟，不等他開口，先道：「傅家八郎在哪裡？我有話與他說。」

  薛惟再想不到蔣苓開口就問傅章，因他為人多少有些嚴肅，聽著這話自然不能喜歡，擺出副長輩的架勢道：「你要見傅八郎作甚？這樣大雨，岳父岳母可知道你過來了？」

  蔣苓到底是個小娘子，淋了這回雨，身上已有些發冷，哪裡耐煩聽薛惟囉嗦，就道：「我自有話與他說，卻是不能告訴你知道的。倒是有一事要告訴姐夫知道，伯母催逼著阿姐往阿爹處討情要將你調回去，阿姐受不住囉嗦已跟我回去啦。」

  薛惟聽著薛母果然胡鬧了，眉頭也皺緊，想了想道是：「我知道了，勞動三娘上復岳父岳母，惟必不會委屈大娘。」

  蔣苓點頭，依舊要見傅章，薛惟無奈，只得把出嚴肅面孔來叫蔣苓先回去，有甚事就告訴了他，他自能替她轉告傅章。要是不能說與他知道的也就不必開口了。就是薛惟沒往下說下去，蔣苓也知道下頭跟的必然是一句：小娘子哪能任性說話做事呢？快些回去，莫要叫岳父岳母們著急。

  蔣苓沒想到薛惟竟是一些兒不肯通融，就有些著惱，到底知道這裡到底是校場不是她能任性施為的地方，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是：「你與八郎說，今日天生異象，許有人會拿他從前打著的獵物說話，叫他自家多加些小心。」

  薛惟聽是這話，倒也傳達，蔣苓見話已傳到，圈轉馬頭就走，去如來時一般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