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傳言

  宋遼想著董雲清自嫁他後，常把出一副端莊容貌來，笑不露齒，立不搖裙，都好說個四德俱全，他從前還以為這是鎮遠候府素有家教的緣故，可如今細看，焉知不是董雲清心上瞧不起他的緣故，是以從來不曾在他面前露出一星半點的女兒嬌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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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甚瞧不起他？他宋遼哪裡比人差？是容貌醜陋？是才疏學淺？是品行荒唐還是出身卑賤？一樁樁都和他宋遼沾不上邊，唯一能靠上的，就是他的腿！兩條腿差著總有一兩寸，就是高底鞋子也遮不住，所以不能入她的眼。可這腿長短是他想的麼？求親時他們家不知道麼？是他們家騙婚麼？一件件都不是！他便是有疾，能承爵的侯府嫡子娶她個庶女也勾兌得過了，憑甚把這嘴臉來對他！

  宋遼越想心上越怒，只他骨子多少有些驕傲，再不能問到董雲清面上去，竟是懷了一副你即無情我便休的心腸，賭氣順著董雲清的意與她疏遠了，等閒不到她房裡去。要董雲清還想夫妻和順，這時倒也不晚，只要把出副溫柔面目親自來與宋遼說話，她是宋遼自家看中的，還當真為著些許心頭的猜疑就將她置於不顧嗎？自然能哄得宋遼回心轉意轉。

  不想董雲清這裡，看著宋遼態度冷淡下去，越發認定他也是個虛偽涼薄的人，倒是覺著宋遼不來更好，也省得她要提起精神來應酬他，只是放任不管。

  這樣一來，宋遼與董雲清幾乎形同陌路。又為著雲柳懷相不好，吃甚吐甚，人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不免多關照一二，倒叫家下人傳說著雲娘得寵的話，董雲清失了宋遼意的話。

  不想董雲清這裡無話，她那些陪嫁的丫鬟心上就不大樂意，背地也勸董雲清，叫她放下些身段來哄宋遼回頭，只得著董雲清兩聲冷笑。再一看董雲清臉上冷淡，兩道眉毛都有些立起來，便嚇得不敢再勸。可娘子不得夫君的青眼，便是頂著嫡妻的名頭也要吃虧，到底這世道除著公主郡主，夫婦間總是做妻子的弱勢些。更何況雲柳已有了身孕，真叫她生個庶長子來，可如何是好，眼瞅著娘家又是靠不上的。

  這幾個丫鬟的計較也是正理，倒還好說句是為著董雲清想，偏事情就壞在這裡，那天幾個人從董雲清房裡當差下來，在自家房間歇息的時候，說起董雲清長日鎖眉來，那個喚做阿欣的就嘆了口氣，道是：「早知今日，還不如就許了蔣家大郎呢。」

  她這一句話脫口而出，那個叫做阿歡的就撲上來捂她的嘴，又喝道：「作死！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嗎？可是不想活了！」說了，還朝窗外看，看得長廊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這才放心，又點一點阿欣額頭，阿欣也吐一吐舌頭，不敢再說。

  不想這兩個的幾句說話，還真是叫個路過的姓張的粗使婆子給聽了過去。

  張婆子平日看著也是個老實安分的，偏是有個女兒，叫雲柳要到了身邊做活。從來丫鬟日子好過不好過，一來看服侍的主人是不是得勢，主人得勢，下頭服侍的也有臉，往廚房庫房裡額外要些什麼也便宜；二來，就是要丫鬟看在主人跟前得不得臉了。如今滿府都知道雲氏得著郎君寵愛，又懷著郎君頭一個孩子，這一胎要是是小大郎，雲氏的前程可就穩了，所以要是能奉承好了雲氏，自家女兒還怕沒前程嗎？

  所以張婆子一心奉承著雲柳，今日叫她聽著那句話，她是積年的婦人，自然明白是個什麼意思，當時心如鹿撞一般，兩手都有了汗。先避在廊下躲過了阿歡阿欣的眼，又趁著這倆不堤防，親自走過來尋女兒阿巧，把這句話學了與她聽，要她想法子遞到雲氏跟前，好做個進身之階。

  阿巧聽說，口中都發乾了，千叮萬囑地叮囑張婆子不好在外多提，覷了個空兒，悄悄地告訴了雲柳知道。

  雲柳也是個有心的，聽著這幾句話，一顆心都要從嘴裡跳出來，知道自家這回真是交了好運道了，只要把這因頭在宋遼跟前一露，董雲清這一世都別想再得著宋遼的青眼。便董雲清是正頭娘子又如何？她且無出呢，自家肚子裡這個，就是宋遼的長子，日後憑宋遼寵著哪個生下多少孩兒來，這份家業一多半要落在自家兒子身上。

  只是這樣要緊的話是不能從她嘴裡漏給宋遼知道的，不然就是董雲清失了宋遼的意，她也叫要宋遼厭棄。

  雲柳想了想，倒是叫她得了主意，當過得兩日就說是腹痛哄了宋遼到她房裡來，又是延醫又是吃藥，還撒嬌撒痴地說些勸宋遼去看董雲清的話，道是董雲清到底是夫人，是孩兒的嫡母，要是宋遼如今只看重她們母子，倒把董雲清擱在一邊，日後董雲清不喜孩子，可怎麼好呢。

  這些挑撥的話淺白得只要不是太傻都能聽得出來，何況是宋遼，自然以為雲柳是趁著有孕與董雲清爭馳。就是他現在冷淡了董雲清也不能答應雲柳這樣調三斡四，當時就沉了臉，拂袖而去。雲柳又做個焦急的模樣趕上來要留，宋遼一步也不停，不就就出了院子，全沒

  著他身後的雲柳臉上露出笑來。

  卻是宋遼要回自家住處，總要經過一處假山子，雲柳安排的好戲就在這裡。

  張婆子備了些瓜子兒花生，做出個請人閒聊的模樣來，先是誇耀自家女兒得著雲氏的喜歡，還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道只要雲氏娘子生下個一兒半女的，也就站住了腳，就是正頭娘子董雲清也要讓她一頭。雲氏有體面，她女兒是雲氏跟前得意的人，還怕沒前程嗎？

  這話說得幾個婆子面面相覷，一半不屑一半嫉妒，不約而同地啐她，說她是糊塗油脂蒙了心，董雲清年紀還輕呢，焉知日後不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