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納妾

  董雲清進得黎氏正房，就看著黎氏下手坐了宋遼，宋遼身邊立了個丫鬟，白生生臉兒，黑漆漆眼兒，紅彤彤口兒，軟綿綿腰兒，總有五六分顏色，卻是在宋遼書房裡服侍的雲柳，因她真姓個雲，身條兒又似楊柳，所以得了這個名字去。

  看著雲柳立在黎氏房內，董雲清眼角就是一跳，咬了牙關走到黎氏面前行禮問安，難得黎氏臉上帶了笑，道是：「大娘坐。」又把眼睛往董雲清頭上身上轉了兩圈，「你怎麼又瘦了？孝固然要守，可要保重自家身子才是道理。不然為著守死了的，倒把活人的身子虧損了，就是死的了也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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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雲清聽著這兩句，口角一抿，道了聲：「是。」

  黎氏再將董雲清看了眼，又朝宋遼瞥過去，心上一嘆。當日想是大郎為著董氏的美貌迷了眼，自家過來同父母央求。當日還想著，小娘子雖然是個庶出，可到底也是在正頭娘子身邊教養的。鎮遠候夫人在京城裡很有些賢名，有這樣的嫡母教導著，小娘子也不能太差了，就點了頭。等圓了他的心思，將人娶了回來，哪裡知道是這麼個孤拐嫉妒不能容人的脾氣呢？自家不生育，還不許大郎納妾，略說她幾句就賭氣就往莊子上住去。知道的，是她年輕氣盛，不知道的，還當她這個婆母磨搓得媳婦受不住，所以才避到莊子上去！好容易將人接回來，偏是要守孝，大郎只好住書房去。也虧得大郎不是個死板的，不然她到何時才能有孫兒孫女抱！想到這裡，黎氏先道：「雲柳，過來與你們夫人磕頭。」

  雲柳聽說，就從宋遼身後閃身出來，細碎步走到董雲清面前，嬌怯怯地跪倒：「奴婢雲柳給夫人磕頭。」她這管聲音一出，宋遼那頭已輕咳了聲，董雲清抬眼向他看去，就看著宋遼在座上挪動了下。到了這時候董雲清還有什麼不明白，想是宋遼在書房睡的這些日子與雲柳有了首尾，想要過明路呢。

  看著腳前跪著的人，董雲清就把宋遼到鎮遠候府來接她的事想起，那日宋遼也是副溫柔面目，拉著她的手，說了多少鍾情話，可這才過了幾日，在外吃酒就算了，還要把個丫鬟抬起來，這也是心裡有她嗎？董雲清只覺著臉上熱辣辣的疼，可不知怎地，心思又不知飄蕩到哪裡去了。

  董雲清這一出神，雲柳不免有些跪不住。要是平日，雲柳跪了也就跪了，可現在她到底懷著身子呢，宋遼看在眼裡就有些發急，不禁又咳了聲，引得黎氏把白眼來看他。可到底一個是自家兒子，一個懷著自家孫輩，黎氏不得不把出副慈愛態度來與董雲清道，「好孩子，這事兒是大郎的不是，可雲柳到底有了身子，先叫她起來罷。」

  董清雲聽著這句，兩眼就往雲柳身上一轉，紅唇微微一動，臉上竟是顯出一絲笑容來，和和氣氣地說了句：「起來罷。」

  雲柳也曉得自家夫人不是個好性兒的，從前為著不叫郎君納妾，避到了莊子上，一避就是兩年，還是郎君親自接回來的。這回知道她有了身孕，還不定怎麼惱怒呢？真要發作起來，將她拉出去發賣也不是不能的。是以一曉得自家有孕就在宋遼面前哭，求宋遼保全她們母子，哪怕往莊子上住去呢，只要不惹著夫人的眼，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大郎來，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這些話聽著小心溫柔，可字字句句都指著董雲清心思狠毒，會謀算她們母子性命，這樣淺薄的手段，宋遼又不是蠢貨，怎麼能聽不出，要是從前，大概第一個容不下雲柳的不是董雲清而是宋遼本人了。可近來董雲清忽然間又把態度冷淡下來，宋因腿腳的緣故格外敏感，自然也察覺到。董雲清這一回兩回翻轉臉皮要人去哄她，宋遼不免有些不快。且他年紀也老大，這還是頭回做父親，自然也有期盼，索性就認了下來，還帶了來告訴黎氏知道，也是叫黎氏出面告訴董雲清的意思。想來董雲清就是要鬧，當著婆母的面總要收斂一二。

  不想董雲清這回態度倒是從容，連著半點氣也沒生，大異尋常，更叫宋遼覺出董雲清不對來，轉臉去看她。

  董雲清看宋遼看她，只以為宋遼是怕她傷著雲柳，心下更是厭煩，就道：「既這樣，索性就開臉抬起來罷。侯府頭一個小郎君，從丫鬟肚子裡出來總是不好聽，阿娘，您看呢？」她臉上還帶著笑，恭喜了宋遼不說又問黎氏雲柳的房放在哪裡好些，這些話叫宋遼聽得把眉一皺，越發覺出董雲清古怪，更是下死眼把她看幾眼。

  黎氏倒是沒想許多，看著董雲清肯點頭，也自欣慰，卻說董雲清守孝呢，不好太打擾她，索性叫雲柳依著她住，董雲清一口答應，

  而後就起身告退，搖搖擺擺回房去了，連著眼角也沒多掐雲柳眼，也沒把宋遼的疑問看在眼裡，更別說擺在心上了，反一心認定是宋遼對不住她在先，日後也怪她不得。

  這也是董雲清的性情肖似了董繼宗和喬氏的之處，外頭看著大方穩重周到的一個人，實則遇事只想著自家，全不看旁人是不是也受了委屈。她更是自為宋遼是有殘疾的，她好端端一個小娘子嫁了他是受了委屈的，那就該宋遼來俯就她。宋遼一有疏忽，她就想起自家的委屈，這一回蔣存孝趙氏間的冷淡更叫她意動，只以為當時嫁倒是蔣存孝，又怎麼能將日子過到這樣呢？卻全不去想蔣存孝要是個溫柔性子又怎麼會與他的娘子相敬如冰。

  宋遼這裡，董雲清的作為叫他忽然生出疑問來，他又是個多思多想的人，難免要去回想董雲清從前的舉動，這一回想竟是叫他覺出異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