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二章主意

  曹繼南是劉家嬌客，如今還沒破臉，就要與他幾分顏面，門上就將他放了進去。

  他含羞忍恥地進了劉宅，往花廳來見孫氏，口口聲聲地賠罪，只說是少年的夫妻，彼此都氣盛，難免有口角的時候。如今他已知道錯了，特來接劉麗華回去，至多以後讓著劉麗華些就是了。

  到底劉麗華不是孫氏親生的，孫氏看著曹繼南態度也算誠懇，正想答應，一邊的劉麗華已哭了起來，把曹繼南還在劉郎孝期就往妓院去的事與孫氏哭了回，咬定曹繼南眼內沒劉郎，既然曹繼南連著岳父也不在眼裡，她怎麼能和這樣不孝的人過下去呢，情願大歸回家，還請孫氏做主，要是孫氏不答應，她寧可出家，也不回曹宅。

  曹繼南原是耐了性子來求肯的，看自家已賠了情，劉麗華還是這樣冷心，十分惱怒，正要發作，想了一想，又放低了身段，勸說道：「娘子這是何必？岳父待我的恩情，我怎麼能忘呢？我雖往那種地方去，不過是岳父去了，我心中苦悶，聽人唱幾句罷了，實是沒做半件對不住娘子的事。倘或娘子不信，大可使人去查問，看是不是。」

  劉麗華早曉得曹繼南無情，卻沒料著他竟能無恥到這樣，臉上氣得通紅，指著曹繼南道：「好一個明經郎，這樣的話也說得來。去青樓查問，我以後還用見人嗎？」轉而又向孫氏哭訴，「阿娘，要是我真上了他的當，固然要得個妒婦潑婦的名聲，可您的名聲的呢？實是連著您也不在他眼裡呢。」

  孫氏也氣紅了臉，道是：「養不教，父之過，你道理上欠缺，我與你說不著，叫你娘來與我說話！」言畢，就使人將曹繼南逐出。

  也是劉麗華狡猾，在曹繼南叫孫氏逐出時，支使了兩個大嗓門的婆子故意說些曹繼南言語衝撞孫氏，這是欺劉家沒人的話。

  曹繼南吃著冤屈，自然要為自家辯駁幾句，可再一看眼前幾個是劉家的粗使婆子，他堂堂一個明經郎與這些婆子對嘴，臉面何存！只能忍氣吞聲地回去，見著曹母，把前因後果告訴她知道，請曹母出面去將劉麗華請回來，言畢，咬牙切齒地道：「阿娘，您吃這一回委屈，日後兒必定給您出氣。賤人！真當我曹家無人了嗎？」又把如何懇求在曹母耳邊講了回。

  曹母聽說也就點頭，裝束了，坐著車往劉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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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母與劉氏一見著面，還不等孫氏開口，曹母已先哭了起來，口口聲聲地喚著親母，一聲聲地致歉，只說曹繼南不懂事，並不是真的眼內沒人。這回孫氏不叫劉麗華跟他回去，曹繼南竟是發了左性，要做道士去：「親母，你也知道我曹家三代單傳，要大郎真去做了道士，可是要絕了我曹家的後呀。」說到這裡，直哭得捶胸頓足，釵橫鬢亂。

  孫氏也沒料著一貫強橫的曹母過來竟是這個態度，不免張口結舌，且在她心上，到底劉麗華這個繼女與她情分不深，也不願為她多費神，看著曹母示弱，正乘勢要收篷，再略微教訓幾句，叫曹母下個保證來就叫劉麗華與她回去的，所以開出口來也就氣弱，說道：「親母，哪裡就到這樣了呢？」

  曹母聽著孫氏這句，一下來了精神，扯住孫氏的手道：「親母，親母，大郎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賠罪。你要是不解氣，我回頭就叫大郎來與你磕頭賠罪。求你高抬貴手，就叫大娘與我回去罷。」

  孫氏一副叫曹母哭得手足無措的模樣，眼中也有了眼淚，道是：「親母，大娘也有不是呢，小娘子家家的也太任性了些，哪有一句不合就往家走的呢。你且放心，她與大郎是原配的夫婦，年貌相當，我也不忍心分拆他們。」

  劉麗華原是躲在屏風後竊聽，聽著曹母那幾句就知道不好，再聽孫氏果然鬆動，知道孫氏叫曹母這幾句話就輕易哄了過去，實在是因為自家不是她親生，不肯為她多費心的緣故。可曹繼南和曹母的脾氣哪裡是能忍氣的人，這回吃著這樣的委屈，自家要是跟了她回去，還不定叫怎麼作弄呢，自然心慌起來。

  說來孫氏雖不肯為劉麗華太費心，到底也要顏面，不肯叫人說她屈待繼女，雖鬆口答應叫劉麗華回去，提出了要曹繼南親自來接的要求，曹母自然一口答應，兩下里說定，叫劉麗華在家再住兩日再接回去。一來好備些禮物顯得鄭重，二來這兩日裡，孫氏也好把劉麗華勸服。

  劉麗華聽著還有兩天的空，竟是咬牙拿定了個主意，這個主意與她來說，還真是福禍未知。

  劉家雖是豪富，到底是個商戶，門戶雖緊還算不上森嚴，更何況劉麗華做得九年的獨生女，積威深重，家裡那些下人們並不是很敢違拗她的意思。所以次日，劉麗華趁著孫氏在前頭查看帳簿的空擋，將身邊的金銀細軟都包成了一卷包袱，說是要往城外的道觀去給阿爹進香。孫氏聽著消息的時候，劉麗華已出去了，再要追回來，倒是興師動眾，只得罷了，又使人去告訴曹繼南母子知道。

  曹繼南一聽就知道劉麗華這是搗鬼，不願與他回去，還依著孫氏的口風做戲，親自往道觀走了回，殷勤地要接劉麗華回去。

  劉麗華心上厭惡曹繼南，可當著人面還做出一副溫柔模樣來，先謝了曹繼南來接她，又含羞帶怯地道這是她對去世阿爹的一片孝心，還請曹繼南成全她，待她住足了七日，自然就會回去的。

  都扯上了孝心，難道曹繼南還能說個不字，可還要不要名聲，只得咬牙答應，又擺出一副溫情款款的模樣來，要劉麗華仔細寒溫饑飽不說，回頭竟是又送了兩個僕婦來，道是劉麗華身邊只有一個阿陳，人太少了，這兩個都是來服侍娘子的。

  甚個服侍，不過是信不著她使人來看著，當她不知道嗎？劉麗華聞言慍怒，只在外頭不好發作，就推著道門清淨，她又是來給亡父祈福的，受些辛苦也應該，哪裡能留人服侍呢？當場將僕婦退了回去。只劉麗華哪裡曉得，曹繼南叫劉麗華害得在劉宅門前丟盡了臉，心上早把她埋怨上了，再看她不肯跟自家回去，知道這是防著他呢，更是恨毒。是以做出這副形態來，實際上竟是動了殺心，要將劉麗華除去，從道觀回城的路上可是有一條河呢。

  是以，曹繼南先在眾目睽睽下做出與劉麗華重歸於好的姿態來，又遣僕婦來服侍她，也是算準了劉麗華不肯叫他的人監視會將人遣回，這樣等劉麗華回城的路上，設計將她投入河中溺死，就只好算劉麗華自家時運不濟，怪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