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賭勝

  傅章雖也有兩個兄長，可這兩個兄長年紀都大他好些，大兄傅恩已十六，已然在說親，看上的是刑部尚書的嫡長女，因著文武不同路，這門親事且有的磨。

  二兄傅泰也交了十三歲，性子還沒定。

  這兄弟兩個叫傅廷芳扔在演武場上日日摔打，自家過得苦不堪言，對妹妹還能有耐心哄上一哄，可對著傅章這弟弟，難免少了耐心，常擺出一副兄長面孔來訓誡他不許淘氣，因此兄弟間也不怎麼親近。

  而傅蘊慈，雖是疼愛弟弟，可也有一十一歲了，且傅章現在也才四歲，從前只有更小的，又能和哪個一起玩耍呢？因此傅章在家多少有些寂寞。

  這時看著岑氏身後幾個阿姐眼熟，其中一個兩道眉毛幾乎掠進鬢角去，兩隻眼睛又黑又亮，看著就可親，尤其多看了兩眼，把肥肥胖胖的手指點一點，問林氏：「這是阿姐嗎？」

  林氏看傅章點的是蔣苓，笑說：「你這孩子，也不是頭一回見蔣家姐姐了，如何就忘了。這是蔣家三姐姐。」又點蔣苓身邊的蔣茉說，「那是四姐姐。」

  傅章看著蔣苓神色舒展，臉帶笑容，心裡就覺著她可親，因此笑著叫了聲「三姐姐」，再看蔣茉，臉上笑容就少了，只他倒也知禮，依舊喚了聲「四姐姐。」

  蔣茉因少了門牙，除著叫人，一概抿緊了。因她樣貌隨了鄭氏，細眉大眼，十分秀麗模樣，這一沉默寡言起來，人只當她靦腆知禮，哪個知道她是含羞帶愧，這時叫傅章拿眼一看，心裡發虛，以為瞧破她少了門牙，不由自主地將頭垂了下去，還往後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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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她與蔣苓並肩而站，這一動作，旁人還未留意，蔣苓第一個發覺，悄悄地伸出兩個手指將蔣茉的袖子扯了扯。蔣茉叫蔣苓一扯，想起叫她夾槍帶棒說的那些話，唯恐她當著眾人的面叫她沒臉，哪裡敢動，只好站著。不想姐妹倆這一動作居然叫傅章看在了眼裡

  傅章是林氏中年得子，因他秉性聰明，十分得林氏與傅廷芳寵愛，養成了個直爽脾氣，因他覺著蔣苓可愛，不禁多看幾眼，就將姐妹兩個的動作都看在了眼裡。

  若是傅章年歲再大些，自然不能盯著人家小娘子瞧，更不能貿貿然喊破，偏生他過年才得五歲，又懂甚，竟然舉起手點著蔣茉道：「三姐姐，她為甚向後退？你又為甚拉住她？」

  要蔣苓蔣茉一母同胞，這話也就是個笑談，誰不知道蔣苓嫡出，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再看蔣茉依舊垂了個頭的模樣，倒是把方才那靦腆知禮的印象個勾到了。知道的，說是蔣茉老實太過，不知道的，只以為蔣苓平日霸道慣了的。

  只是這個嫡庶間有些高低也是常情，誰不偏愛自家生的呢？算不得岑氏苛待。岑氏叫眾人看得羞愧，臉上不由自主地紅上一紅，還得撐了個笑模樣：「想是孩子們站得無趣了，拉手呢。」

  傅章這話講出來，林氏堵他嘴都不及，頭臉通紅，恨不能在傅章身上拍幾把。可手是抬起來了，到底不捨得拍下去，聽著岑氏說那幾句，林氏立時接口：「岑夫人說的很是，倒是我疏忽了。」又叫了傅蘊慈來，叫她帶了小娘子們往花園裡去做耍。

  傅蘊慈出來答應一聲，挽了自家堂姐妹，又來招呼蔣氏姐妹，十來個小娘子浩浩蕩蕩地往花園裡去了。

  這一群小娘子，大的如傅蘊慈蔣茜般年紀，頂大的傅蘊慈也不過十二歲，小的便是蔣苓蔣茉這些人，只有六七歲，兩下里年紀要差著四五歲。若是都過了二十歲，這四五歲年紀也實在算不得甚，湊在自然有說頭。可如今都是孩子呢，這四五歲就是一道鴻溝，且說不到一起去。

  傅蘊慈便使丫鬟婆子們將蔣苓蔣茉並她堂妹傅蘊秀幾個小的一併帶去碧光亭，拿小壺小碗小碟來，服侍她們吃茶吃點心，又嚴令婆子們看著，不許小娘子靠近桃花潭，自家好同蔣茜等人說話。

  她們這等年紀的小娘子還是說懂事且不懂事的年紀，不然也不能把嫡庶之分擺在臉上，只為著蔣茜是庶出，且嫡姐又不在，就不大愛搭理她，要不是傅蘊慈看在林氏與岑氏交好的份上，拉著她說話，還要受些冷淡。

  蔣茜也是個有脾氣的，叫人故意冷待著，心中自然有氣，待得小娘子們擺出琴棋來時，有意顯示本領，將一曲《碣石幽蘭調》彈得格外出色。她的琴藝是連著六藝精通的夏侯齊都誇讚的，在一群小娘子中自是藝壓群芳，哪個也比她不過。

  小娘子們都有些爭強好勝，看著琴藝上比不過，又拉著蔣茜趕圍棋。哪曉得蔣茜在棋藝一道上雖算不得出色，倒也能不輸人，連著下了三盤，倒是贏了兩盤去。

  蔣茜在家時爭強好勝，不大肯讓人，到得外頭還知道謙遜二字，正要說承讓，不想有個傅蘊梅，出自鎮國公府旁支，因著他們一支就得著她一個女兒，性子養得嬌慣，本來就自恃嫡出，瞧不上蔣茜身份，再叫她拔了頭籌去，更難平復，擲了棋子笑說：「這文縐縐的，哪裡是我們這種人家玩的，不若投壺罷。」說了又看蔣茜，「蔣家妹妹可來麼？」

  她只不信蔣茜不光琴棋皆通，連著投壺也能勝過她們。這話說了之後，果然看見蔣茜眉頭微不可見地一皺，更是得著了主意，不獨要投壺，還要賭勝，先褪了個金鑲玉的鐲子放在盤內，笑微微地盯著蔣茜看：「真比不過也無妨的，誰能樣樣精通呢？認個輸就好了。」

  蔣茜原想尋個藉口退讓的，叫傅蘊梅拿這樣的眼光看著，倒是不好認了，一般摘了鐲子往盤裡擱，餘下的小娘子們各自摘了鐲子或環珮擱在盤內。

  小娘子們都是出自勛貴人家，沒有哪家窮的，且出門做客，裝扮也精緻，一時盤內寶氣珠光。

  便是岑氏與林氏交好，在傅蘊梅與蔣茜中，傅蘊慈也偏向自家堂妹，且更覺著蔣茜不過個庶女，也太愛出頭了，因此看著傅蘊梅拉著蔣茜賭勝，一字也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