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甄愛一生

  「娘親，我回來了。」一個小男孩歡快的衝進淮南的一座府邸，奔著一個端莊明麗的女子跑過去。

  慕容若看著臉跟身體完全不一個顏色的小男孩，有些無奈寵溺的笑，這孩子太野了，成日往外跑，這臉都曬成小麥色了。

  「娘親。」小男孩跑到慕容若面前，逕自爬上她的大腿，將頭靠進慕容若溫暖的懷抱里。

  慕容若沒好氣的點了一下小男孩的額頭，教訓道：「你這野孩子，跑那麼快摔倒可不准哭鼻子。」

  小男孩偷偷看了一眼慕容若的臉色，見她並沒有完全生氣，將臉在她胸口蹭了蹭，撒嬌，「娘親，希兒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嘛！」

  小男孩一雙大而明麗的眼睛直直勾著慕容若，十分可愛，卻讓慕容若有瞬間的失神，這孩子雖然眼睛看起來像她，可是那微微吊起的眼尾卻像足了那個人。

  慕容希見慕容若默默不語，眼珠一轉，轉移了話題，「娘親，我今天又看見那個姐姐來找義父了，她是不是要來跟希兒搶義父？」

  慕容若聽到，神色一怔，良久眸光堅定，眼神看向北方：出來四年了，她也該回去了。

  四年前，她跟著甄升來到淮南，打算從此遠離京城，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只可惜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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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淮南不久，她竟然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那次過後，她明明有喝藥，所以即便月事遲了很久，她也沒有在意。沒想到…慕容若的思緒飄遠。

  「甄大哥，對不起，我明日就啟程回京。」

  甄升的眼底透出一絲痛苦之色，「是他的？」

  慕容若眼圈微紅，痛苦的點點頭，「這孩子雖然來的不是時候，但天意如此，我想留下他，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已經準備明日就回京城。」

  不料甄升卻溫柔的笑了笑，「你現在有身孕，不宜勞頓，就留下安心養胎吧，孩子需要一個父親，以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我雖然不能保證可以一視同仁，但我不會苛待他。」

  慕容若怔忪的抬眼，甄升明朗的笑意落在眼底，那笑容幾乎能灼傷人心。

  慕容若心底的感動難以言表，甄升他真的是個好人，他沒有說會將她的孩子視作親生，卻更讓她感動。

  生產的時候不太順利，她的身子在那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比較嬌弱，甄升對她們母子照顧的很周到，這一照顧就是四年。

  期間她多次請辭，都被甄升挽留下來，說是府上沒有個女主人打理不成體統，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幸福，她也該離去了。

  「若兒…」甄升穿著素白長衫緩緩走來，雖然不似那個人一般明艷逼人，卻獨有一種舒緩的溫柔撫弄人心。

  「甄大哥，聽說趙姑娘今日來了，怎麼不見她過來？」

  「你知道了？」甄升有些緊張的看著慕容若的神色，半晌解釋道：「她不過是個小姑娘，你不必在意，我的心意你還不知道嘛！」

  慕容若卻正了正神色，認真的看著甄升，「甄大哥，希兒都這麼大了，你也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趙姑娘她對你是真心的，你應該考慮一下，而我，也不該再耽誤你了。」

  甄升陡然變了神色，嚴肅的看著慕容若，「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喜歡我，但是你無權干涉我喜歡你。」

  慕容若看著有些急躁的甄升，淡淡的笑了出來，「甄大哥，這些年你只是習慣了喜歡我，所以一時難以從這個習慣中走出來。」

  「算了，我們不說這個了，我給希兒帶了他喜歡的糕點，我還有公務，先回去了。」

  慕容若看著甄升急匆匆的背影，搖了搖頭，看來她應該推他一把了，耽誤了他這麼多年，如果不陪給他一個妻子，她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第二日，慕容若將慕容希交給府上的丫鬟帶著，自己根據查到的地址去了趙姑娘的住所。

  那是一個很小的四合院，牆壁已經破舊不堪，到處是一片破敗腐朽之感，不過小院很乾淨，看的出住在這的是一個勤快人。

  「請問趙姑娘在嗎？」慕容若輕聲喚了一聲。

  一個身著淺紫色碎花白布裙的女子走了出來，她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相明艷，氣勢逼人，雖然住在這樣破敗的房子裡，但那周身的氣勢卻一點不會落了下風。

  「你是誰？」女子眯起大大的眼，有些狐疑的盯著慕容若。

  「我叫慕容若，突然造訪打攪姑娘了。」慕容若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聊表歉意的點了點頭。

  女子聽到慕容若自報家門，眸子陡然眯起，將她上下打量個遍才開口，「原來你就是甄升喜歡的女人，怎麼，你今日來是來耀武揚威的嗎？」

  慕容若沒想到她這麼直爽，愣了一瞬，才笑道：「姑娘誤會了，我今日來是來幫姑娘的。」

  「幫我？」女子眯起眼，似乎在懷疑慕容若的話有幾分可信。

  慕容若也不急，就站在那任她考慮，過了一會兒，女子將慕容若讓進屋裡，與慕容若交談起來。

  「慕容姐姐，這招行的通嗎？」剛才還對慕容若抱有敵意的女子，竟對慕容若親切的叫起姐姐來，沒人知道兩個女人在籌劃著名些什麼，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慕容若翩然離去，女子起身相送，兩人儼然好姐妹一般。

  原來慕容若將自己與甄升相識到現在的淵源與女子解釋清楚，並告訴她自己不日就要回京城，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讓她放心。慕容若還對她說，甄升對她並非全無情意，讓她不要灰心。

  過了幾日，女子送了一封信給甄升，而她自己竟然難得的沒有露面纏著甄升，讓甄升頗有些費解。

  甄升隨意的拆開信，看過後才神色一變，有些複雜的盯著那封信，不知想些什麼。

  趙沁要嫁人了，那個整日跟在他身後的姑娘要嫁人了。甄升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

  慕容若從一旁路過，走上前看了看甄升手中的信，道：「甄大哥，我是來跟你辭行的，過幾日是祖母的生辰，她老人家年紀大了，我也該回去看看了。趙姑娘她那麼喜歡你，如今她傷心之下決定嫁人，我很擔心她所託非人，若真如此，豈不是害了她一輩子，唉…」

  慕容若說完，沒有理會呆愣在原地的甄升，逕自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將甄升一個人晾在原地好好想想。

  慕容若派人關注著甄升的動靜，聽說他房裡的燈亮了一夜，慕容若笑了笑，沒有言語。

  第二日一早，慕容若去向甄升辭行，卻被告知他一大早就出門了，慕容若沒有多說什麼，與慕容希登上馬車，緩緩向京城進發。

  甄升憑著記憶中趙沁告訴過他的地址找到趙沁家，這是他第一次來她住的地方，沒想到她一個女孩子住在這麼破敗不安全的地方，甄升的心有些微微的疼痛。

  趙沁聽到有人的腳步聲，穿著一身粉紅從房內出來，看到甄升眼睛閃了閃，淡淡開口，「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我在世上沒什麼親人，也沒什麼朋友，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所以想來叫你送我出閣，麻煩你了。」

  甄升沒有說話，眼神卻落在她粉紅的衣服上，眉頭微皺，「既然今日出嫁，怎麼不穿紅色？」

  趙沁語氣平常，有些不以為意，「我不是正妻，當然不能穿紅色。」

  甄升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眸光變化，不知想些什麼，趙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平靜道：「有個富商要娶我做第八房姨太太，他之前的姨太太大多年紀大了，只要我嫁過去一定會受寵的，你不必太擔心了。」

  甄升這才反應過來，狠狠的看著趙沁，「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我…你怎麼這麼不自愛。」

  趙沁大眼睛閃了閃，語氣平淡的道：「隨你怎麼說，如果嫁誰都一樣，我又何必嫁個窮人吃穿不濟，你如果不是來祝福我的，你就走吧。」

  甄升眼冒火光的看著趙沁，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下半輩子毀了，走，跟我回去。」

  趙沁大力甩開甄升的手，冷冷一笑，「回去，去哪？去你府上讓你收容我？我雖然窮，但還不會要別人的施捨。」

  甄升陡然回過頭，眼睛猩紅的看著她，「你不要施捨，卻又拿自己去換是嗎？」

  「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是我什麼人，就不必替我操心了。」趙沁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卻強撐著氣勢趾高氣揚的看著甄升。

  甄升突然冷笑一聲，將趙沁扯進房間扔到她狹小的床上，頎長的身軀壓了下去，「今日我非要管這個閒事。」

  趙沁恐懼的看著跟平日完全不一樣的甄升，有些害怕，她沒有想到一向溫潤平和的甄升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不住死死掙扎。

  甄升卻以為她急著要嫁給富商去做什麼第八房姨太太，越想越氣，狠狠咬上她紅潤的唇。

  趙沁的所有掙扎都在這一刻瓦解，她怔怔的看著上方的甄升，停止了動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甄升嘗夠了趙沁的美好，終於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趙沁胡亂的擦了擦臉，拿起一旁洗的發白的枕頭扔了過去，「你走，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這樣對我，難道就因為你是官我是民，就可以隨意欺辱嗎？」

  「趙沁，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我會負責的。」

  「怎麼負責，你家裡不是還有個慕容若嗎？而且我不會嫁給你的，我不會嫁給一個我喜歡他，他卻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的人，如果嫁給別人，因為我沒有期望，便不會失望，可是如果嫁給你，你不喜歡我，我會傷心的。」

  甄升眸光變化，臉頰突然有些紅，「其實我不是完全不喜歡你，只是就像若兒所說的，這些年喜歡她已經變成一種習慣，我以為我還在繼續這個習慣。如果我不喜歡你，聽到你要嫁人的消息我也不會這麼急著趕來了。」

  「真的？」趙沁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他。

  「真的。」甄升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的轉過臉，「跟我回去吧，我要親自告訴若兒，相信她會理解的。」

  當然會理解，這個主意就是她給我出的。趙沁在心裡說道，卻沒有告訴甄升，準備等見到慕容若再告訴他，卻沒想到等他們回去的時候，慕容若已經在路上。

  「老爺，這是夫人給你的。」管家將慕容若留下的一個小匣子交給甄升，甄升有些詫異的打開，裡面是一封和離書和信箋：

  甄大哥，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已經在去京城的路上了，這些年你對我的照顧我無以回報，只有祝福你和趙姑娘幸福。

  雖然我與你之間清清白白，可到底占了你夫人的名頭這麼多年，如今該做個了斷。這封和離書我已經準備了幾年，今日終於有機會給你，說明你已經不是孤單一個人，我很開心。

  我的房間內有我送給趙姑娘的禮物，還有一件我做給你的衣裳，祝你們白頭偕老，多子多孫。

  慕容若走後的半個月，甄升與趙沁舉辦了婚禮。因為之前慕容若一直鮮少出門，加之她來淮南不久便懷孕，兩人一直未曾辦過婚禮，所以府外除了戶籍處的人知道甄升有慕容若這麼個掛名夫人外，其他人很少知道。

  甄升與趙沁的婚事也是一切從簡，加之趙沁知道慕容若與甄升的過往，倒也不在意甄升是個二婚，於是兩人的日子倒也和和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