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坦白

  耗了整整一日，才知道這群羆熊，處處學人。此地就叫羆園，方圓數十里，遠在紅塵之外，與凡間井水不犯河水，那個建造羆園的人，早已作古，但這些人羆頗懷念舊人之恩，每日仿人。

  

  孫百仁暗暗稱奇，難怪那幅《百羆圖》如此栩栩如生，該是作者來過這羆園。

  做為羆園唯一人類，孫百仁倍受眾羆愛戴，尊為上客。孫百仁表面與它們和氣相處，心裡每時每刻打主意：若把人羆帶到凡世，賣於貴人，絕對值大價錢，這人羆有靈性，學人言行，世間罕有。

  眾羆哪知孫百仁心思，只是每日將採摘來的果瓜，畢恭畢敬的奉上，視其為貴賓。

  約一年光陰過去。

  孫百仁已經打聽到出羆園的方法，羆園外邊，乃是雲濤霧山，縱身一跳，就能回到人間，因人羆體形龐大，他便打起了兩隻小羆仔的主意，這小羆比人類嬰孩大不了多少，斷奶不久，也是巧了，正好一公一母。

  近來，他都和這對小羆講人間之事，誇口凡塵是花花樂土，小羆似懂非懂，整夜和他吃喝拉撒在一塊。孫百仁伺機而動。

  這日深夜，尋個機會，一手一個，抱著這對小羆仔，一刻不停，來到羆園地界，腳下雲海滔滔，這一公一母兩隻小羆，十分亢奮，嘴裡還叫道：「下去，下去。」

  孫百仁嘿嘿一笑，喜極而泣，痛快的流下了幾滴眼淚。整整一年了，自己委曲求全，和這幫畜生在一塊，身陷囹圄一般，如今終於要重回凡間。抱緊羆仔，縱身一跳，耳邊生風，不知過了多久，兩腳觸地。

  定晴一瞧，發覺自己正在臥房，背對著那幅《百羆圖》，恍恍然如大夢一場，懷裡一對羆仔，酣然而眠，此時東方甫白，妻子還在榻上睡著，窗外是一幅雨霽景象。

  他霎時明白，自己竟在閃電雷鳴之夜，身陷《百羆圖》里，羆園一年，凡間剛剛過了一夜。再數數畫中眾羆，果然少了兩隻！

  「該著我發達了！」看著懷裡雙羆，孫百仁難掩狂喜，這對羆仔，一公一母，到時，又可下仔……每隻羆仔賣不到千兩銀子，我孫百仁的名字倒著寫！

  此後，將這對羆仔養在籠中。

  妻兒起初也頗覺稀罕，整日圍著羆仔打轉，沒過兩日，就索然無味，說這對羆仔又蠢又笨。

  孫百仁說道：「一個黃臉婆娘，一個黃口小兒，你們知道什麼！它們可是會說人話的呢。」逗羆仔說話，哪知這對羆仔似失了靈性一般，只是瞪著眼，嘴裡嗷嗷亂叫，對盆里的食物也只是嗅嗅，壓根不吃。

  孫百仁一拍腦袋，豁然開朗道：「哎呀，這些畜生在羆園裡，專食瓜果山泉，不沾五穀濁氣，眼下自然是水土服。」不敢怠慢，畢竟這對羆仔於他而言，是不折不扣的財神爺。

  於是，特意去集市購買鮮果，飼餵羆仔。

  本來家境就一般，底子不厚，這羆仔一日日長大，食量大得驚人，撐不了多久，孫百仁就捉襟見肘了，妻子整日哭啼吵鬧，說他害了魔怔，對這畜生比待親爹還好哩。孫百仁罵她無知，堅持說這羆仔會說人話。

  東西四鄰，誰也不信孫百仁。

  如此捱了半載，羆仔變得跟豬一般大小。孫百仁每日與它們說話，也是奇怪，自從到凡間後，這羆仔竟再也沒有說過一句人話。

  這日，孫百仁氣惱無比，揮鞭抽打雙羆，嘴裡罵道：「這蠢物笨畜，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話也不講一句，養你們何用！」結果一個不留神，被其中一隻羆咬住手背，深可見骨，敷藥之後，不見好轉，繼而整個手臂都烏黑髮紫，竟是穢毒攻心之兆。

  孫百仁想破腦袋，也是不解，為何這畜生在羆園人模人樣的，到了凡間後，就蠢如豬狗呢？

  這日，兒子鄉塾歸來，孫百仁奄奄一息，臥在病榻上，問兒子，今日先生教了什麼。

  兒子說道：「先生講了一個故事，叫淮南為橘，淮北為枳。」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孫百仁腦袋嗡的一下，徹骨生寒，不由得喃喃自語：「南橘北枳，南橘北枳……」忽地，「哇」的吐出一口老血，絕氣而亡。

  當日，籠中雙羆，逃之夭夭。

  遺孀再嫁，那幅《百羆圖》本來要付之一炬，巧被一鄉紳看到，越瞧越愛，問多少錢賣，婆娘氣不打一處來，開口要一千兩銀子，誰知對方竟答應了。

  後有好事者，點了點畫中羆數，不多不少，正好百隻。」

  師緋葉聽完這個故事，沉默了一下：「你該不會是搜了一個故事，然後照著念的吧？」

  秦不俍語氣淡定：「那你聽過嗎？」

  師緋葉非常實在的承認：「沒聽過。」

  但是正常情況下，給女孩子講故事不是應該講什麼甜甜的愛情故事，或者搞笑的故事嗎，大佬講這種靈異志怪的故事是怎麼回事兒啊？

  其實這事兒還真不能怪秦不俍，誰讓以前她的准婆婆就愛聽這個呢？

  為了大佬的自尊心，師緋葉還違心的誇讚了一下：「念得聲情並茂，特別好。」

  電話那頭，秦不俍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念的什麼樣，他心裡難道還沒數麼，但是正如老爸曾經說的，一個人願意哄你，又不是為了從你身上得到什麼，這還不值得高興？

  「不如，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吧，這個故事開頭有點兒恐怖，中間有點兒搞笑，結局有點兒悲傷。」

  秦不俍還真有點兒好奇：「什麼故事？」

  「從前，有一隻鬼。」師緋葉故意壓低語氣，顯得陰森森的，然後話風一轉，「有一天，他放了一個屁。」

  師緋葉又變成悲傷的語氣：「最後，他死了。」

  秦不俍：「……」

  「哈哈，你聽出來了麼，這就是個冷笑話。」師緋葉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聽著電話那頭師緋葉開心的小聲，秦不俍跟著勾起唇角：「確實很好笑，作家就是會講故事。」

  鄒斂旬如果在這兒一定會無語的翻白眼，秦不俍對師緋葉這麼貼心，還帶隱晦的誇獎，對他可沒見有這麼好。

  今天上午他好不容易跟大哥討了個假期，結果還沒來得及開著自己的座駕出去與浪一浪，就接到二哥的電話，讓他幫忙查資料。

  好好的假期愣是被奪走了半天，他剛想反抗，就被二哥威脅，只能悲催的老老實實去幹活。以前還沒覺得吃狗糧有什麼問題呢，現在他只想說『談戀愛了不起啊，有媳婦兒了不起啊！』。

  「我好慚愧，我不會講故事，只會寫故事。」

  「那也很好，你以前寫的小說被改編過？」秦不俍猜測師緋葉以前就寫的不錯。

  「差不多吧，改編了，而且我還是編劇，不過如今和海編劇一比，還是差了不少，所以我要努力學習啊。」

  說到小說，師緋葉心中一直猶豫著該不該告訴秦不俍他們生活的世界是一部小說，任誰知道了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部小說，恐怕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可是如果不說，好像也不大好。

  最關鍵的是故事已經結束了，說出來貌似用處也不大，所以師緋葉才很糾結要不要說。

  糾結了一下，師緋葉還是決定說出來：「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什麼事？」聽出師緋葉語氣里的猶豫和慎重，秦不俍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

  「如果我跟你說，咱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一部小說，就是說，假如我們生活在一本書里，你覺得可能嗎？」師緋葉小心翼翼的試探。

  「為什麼不可能？」秦不俍放鬆身體靠到座椅的靠背上：

  「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沒有人能說清楚，也許我們也都活在一個人的一場夢裡，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這都有可能。不是有莊生夢蝶的故事麼？」

  不過秦不俍的眸色還是加深了一些，師緋葉很少會用這種語氣說出這樣的話，恐怕她口中說的他們的世界是一部小說是有根據的。

  秦不俍對這些倒是沒什麼太強烈的反應，還有心情問師緋葉：

  「你是想說我原本是一部小說里的人物麼，那我的人生你看過？」

  師緋葉很驚訝：「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方便跟我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嗎？」

  「其實我最開始也沒想到自己會穿越進一部小說里，不過我過來的時候小說已經完結了。你是這部小說里的反派，你知道什麼是反派嗎？」

  「知道，我是反派？」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秦不俍也沒想到自己會是個反派，在他印象里，反派都是那種話又多，又沒什麼能耐，還反社會人格的蠢貨。

  他跟這樣的人，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遠，怎麼都應該扯不到一起才是。

  師緋葉知道他理解的反派是傳統中的反派，趕緊解釋：

  「當然，你這個反派特殊一些，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跟男主角產生了生意競爭，而且最後失敗也並不是自己的緣故，而是女主角提前預知了你的種種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