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鴻燕傳書,歸來(1)
2024-05-26 15:32:21
作者: 半壺月
蒼歷117年五月,大魏汴城外十里,蒼月駐營。
汴城地處大魏內腹,地理山川正是大魏最具特色丘陵之地茂,四周群山延綿數里,只有一條汴河貫穿東西。
五月份,在地屬南方的大魏,雖已入夏,但天氣不算炎熱,蒼月的行軍極為順利,一路南下,賀錦年要求蒼月將士嚴厲奉行不擾民的政策,便是駐軍也是在城外紮營,並不徵用城中百姓的府第。
對於極個別士兵發生擾民的事件,或是縱容士兵沿途為了縮短行軍路線而踩踏百姓莊稼之事,皆以嚴懲,對於燒殺搶掠者,一律以軍法斬首示眾。
賀錦年每天一早都會帶了幾個近侍騎馬去離主帳營兩里外的傷兵營探望傷兵,勉勵傷員們儘早養好傷,回到戰場,對於因為傷重而致殘的士兵,賀錦年向他們鎮重承諾,她正命令戶部起草一部有關優待因戰爭致殘士兵的撫恤政策,在新政策中,所有的傷殘將士將全部由朝庭供養,家中有老小的亦可享受朝庭特別設立的免戶稅政策。
而對於在戰爭中犧牲的將士,朝庭會向其家人一次性發放一筆撫恤金,同時,將來家人的待遇也等同於傷殘的將士的家屬。
為保證各州郡縣將朝庭的政令貫徹落實到位,他已著令刑部在各個郡州縣的衙門裡設撫恤點監察員,監督地方官員是否把朝庭的政令實施好,一旦發現地方官員侵吞用傷殘將士撫恤金的,一律處抄家問刑。
最後,賀錦年承諾,這個政策一定會在今年夏季前在整個蒼月國推廣,落實到每一個士兵身上。
賀錦年的一番話贏得一片的掌聲,可她從傷兵營出來,心情卻異常壓抑,在這個冷兵器的時代,生命變得何其的輕微,一個小小的傷口發炎也可以導致死亡,很多傷兵剛送到軍營里時,尚有生命力,可過了幾日便被抬到了焚燒場,賀錦年曾經親自去檢查這些傷兵的死因,發現,很多人是死於傷口處理不當。
她質問軍中的大夫,為什麼會出現這麼普遍的炎症導致死亡的事件,軍中的大夫直言,是醫療條件不允許,一個軍營里只配二十個大夫,在戰爭激烈時,傷兵往往一天送來上千人,根本沒時間做嚴密的消毒,只能粗粗地對一些輕傷的士兵先進行包紮,對傷重的蒼月士兵和大魏受傷的俘虜皆直接放棄,將重點放在中度傷員上。
賀錦年當即下令,改革傷兵營的制度,將傷兵營脫離營區,營地建在離柳州城較近的一處空曠谷地。
對於傷員,不分來自蒼月還是大魏,只要到了傷兵營,皆一視同仁。
對於傷兵營人手不足的問題,她下令大膽雇用當地的郎中和醫女,聲稱肯到傷兵營幫忙照顧傷病病員的將可以獲得三個銅板的收入,以及免費領到一塊玉米餅,同時,也歡迎一些有護理經驗的婦人來營中幫忙。
大魏如今淪陷,城中的百姓急缺糧食,賀錦年這一舉措,剛開始雖然沒並有得到大魏百姓的回應,但慢慢地,一些婦女看到家中的孩子實在餓得可憐,便偷偷地瞞著家人來傷兵營幫忙,發現在營中有三分之一竟然是大魏的傷員,看到蒼月的將士對大魏的傷員視如已出,心中震憾。一天的辛苦後,離營時,又確實有玉米餅可領,人就越來越多,有些手腳麻利還會得到加倍的酬勞。
而一些傷殘的士兵恢復後,又在傷兵營里自動擔起救助的任務,如此下來,一個月後,傷員的死亡率明顯地下降。
賀錦年一連番的舉措,贏得上蒼月上下將士的愛戴,她愛惜士兵生命,保障士兵戰後的生存的聲名亦漸漸傳到大魏,很多大魏的士兵心生厭戰之心,一些士兵私底下還悄悄議論著,只有為這樣愛兵如子的將軍奉獻出生命,方值得!
賀錦年的連番舉措也贏得了朝野內外的一片叫好,但亦也不排除蒼月國內的一些酸腐書生認為賀錦年是在沽名釣譽,用蒼月的銀子來養治大魏的傷兵,等於讓蒼月的百姓縮緊褲腰袋養一群白眼狼。
所幸,這些聲音很快被另一種聲音所代替,有一個戶部的小吏例舉出一系列的數字。
第一個數字,是先帝顧城風在位四年,用於納後、納妃、選秀的銀子為零,而這些省下的銀子足可以讓十萬的傷殘將士連同家眷吃十年的安樂飯。
第二個數字,是後宮的支出。先帝顧城風的後宮虛設,服侍的宮人和太監少,顧城風膳食簡單,又不喜設宴,相對於顧城亦在位時,內務府一年的開支竟不足顧城亦後宮的三十分之一。四年累積,足可以給二十萬的將士一次性發放撫恤銀。
第三個數字,先帝顧城風生前沒有為自已單獨設皇陵,駕崩後,直接入顧奕琛在位時為顧氏所建的寢陵,所費的銀子不過是換了個碑文。這省下的一筆,足夠打這一場統一戰爭。
第四個數字,先帝顧城風扶農桑,推廣東西商貿,一年的戶部收入比顧城亦在位時的戶部收入多出三倍。以蒼月目前戶部的財力,完全可以實際貫徹攝政王的愛民如子的舉措。
這戶部的小吏憑此一文霎時紅遍蒼月南北,同時,讓蒼月的仕家文儒反省當初筆誅顧城風與賀錦年時,只從一已的喜惡來論,何曾細想過,先帝顧城風在位時,為蒼月做了多少的實事,而賀錦年更不是一個禍國的少年。
可於賀錦年,她辦這些事,確實只單純站在士兵的角度上看,因為,她來自二十一世紀,她所受的以人為本,生命高於一切教育。而每日的死亡傷殘數字卻讓她開始反省,這種殘酷的戰爭意義何在!
從戰爭開始,她已經接到蒼月將士死亡三萬,傷殘七萬的數據。而大魏死傷更重,她甚至數不清,在她手中究竟死了多少人。
她清楚地記得顧城風的囑託,讓她儘快贏得這場戰爭,否則,戰爭一旦進入拉據,死亡的人越來越多,天地間積累的戾氣愈盛時,秦邵臻將有可能恢復三世記憶,那這個天下,就再也無人能控制得住石碑的魔性。
可每一次看到那些鮮活的生命變成冷冰冰的屍體,一具一具地隨意堆放,最後,被一把火燒成灰燼時,她便感到滿心的迷茫,究竟這一場戰爭的意義在哪,為什麼蒼月和大魏不可以和平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