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混亂之夜(1)
2024-05-26 15:29:27
作者: 半壺月
十天後,二月二十四,燕京賀府。
昨夜賀錦年今日收到賀府傳來的消息,賀元奇突發急病,已臥床三日不起。
這個消息是顧城風遞給賀錦年,賀元奇讓其門生代筆,寫了封奏摺呈送到御書房,上奏的言辭極盡哀慟,言其因年老體弱,又每每憶起早亡的妻女,病勢愈發沉重,便懇請皇上允許賀錦年回賀府探病,讓賀家唯一的嫡子床前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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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城風因各國來使攜貢來訪,今晚要在金殿設宴宴請各國使團,自是無暇分身陪賀錦年回賀府。
賀錦年帶著六月一起回到賀府。
丁姨娘帶著兩個丫環和管家一起等候在賀府門前,看到賀錦年便欲下跪,賀錦年忙扶住,卻看到丁姨娘兩眼紅腫,心一驚,「爹他身體如何?」
「老爺在房中等五公子!」丁姨娘手指在微微顫抖,笑容做得異常吃力,「老爺盼了幾日了,五公子快進去吧,管家,你先給姚公子安排一間上房!」
賀錦年一觸到丁姨娘的手便立刻感應到丁姨娘的恐慌並非來自賀元奇的病,可一時間,她無法進一步探究原因,只能提袍加快腳步往院內走。
丁姨娘一邊跟著賀錦年,一邊轉首看了一眼隨賀錦年來賀府的侍衛和宮人,依禮,宮人是不應在賀府留宿,可她卻見這些宮人似乎一幅不準備離開的樣子。
她心中擔憂更盛。
其實,這一次,賀元奇是趁著帝王顧城風要招待各國使者,無暇分身,所以裝病讓賀錦年回府一趟。
賀元奇實在無法容忍賀家唯一的嫡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在宮中伴駕,他頂著最多被罷黜念頭,最終想了一個主意,讓丁姨娘找了一個容貌秀麗,身家清白的少女給賀錦年,只要賀錦年能留個男孫給賀家,從此以後,賀元奇再也不過問他和顧城風的事。
賀元奇的要求,丁姨娘自知無法推拒,可她也活得明白,此事,決過不了顧城風一關,若帝王要追究起來,顧城風礙於賀錦年,或許會饒過賀元奇,只怕是她這個姨娘,要首當其衝地頂下這個罪!
連著幾日,她不眠不休求著賀元奇改變主意,可賀元奇根本聽不進去她一句的勸告之辭。
「錦兒,過來爹這邊!」賀元奇一見到兒子,清瘦的臉上老淚縱橫,原本只是略顯幾簇白髮的頭,已近半白。他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榻邊的太師椅上,如今已是春天,他的膝蓋卻還蓋著防寒的絨毯。
「爹,您怎麼不躺在床上,坐著多辛苦!」雖然在賀錦年剛才從丁姨娘那已經明顯感應到,這次賀元奇是裝病,但賀錦年卻看到老人消瘦頹喪的模樣心頭頓生澀意。
她占了賀錦箏之身,賀錦年之名,卻從不曾替兩兄妹敬過孝!
「錦兒,爹知道你素來聰明,爹也不瞞你,爹沒病,要說真有病,也是心病!」賀元奇是個儒者,平生飽讀詩書,追求功名,但更注重文人的情操,他苦口婆心勸賀錦年與帝王顧城風劃清界線,而他也願意辭官歸故里。
賀錦年的目光靜靜停留在賀元奇削減蒼老的面龐,除了緘默還是緘默,她無法言明自已的苦衷。
在久久得不到賀錦年的承諾時,賀元奇看著賀錦年這一張臉,記憶有些模糊,畢竟從三年前,賀錦年入宮伴駕開始,他一年也不過是見他兩次,原本就父子情緣極薄,何況是究其根本,眼前的少年根本不算是自已的兒子,思及此,賀元奇兩淚縱橫,痛心道,「為父知道無法逼你,因為你畢竟不全是我兒,那年燕京城門,老夫知道老夫真正的兒子已命喪大魏。申護衛,老夫今日開誠布公,只想求你一件事!」
「爹,對不起!」賀錦年先前徘徊在心扉的內疚之情一瞬間凝結,她吃驚地抬首,怔怔地望著賀元奇,想問他如何得知,卻一句也問不出來,因為答案已在心中。
難怪這些年,賀元奇衰老得如此快!
驚惶間,賀元奇膝蓋一落,便重重擊在青石地上,賀錦年急忙撐扶住他,不肯受此大禮。
賀元奇不顧賀錦年的阻攔,固執地彎下腰,聲淚俱下,「申護衛,你所占的身體畢竟是我賀元奇兒子,老夫為了賀家子孫,與髮妻恩斷,致她寧願從此埋骨異國,亦不肯原諒老夫納妾。子嗣於老夫大過命,大過夫妻情愛,申護衛,老夫懇求你為我賀家留一滴的血脈……就當是為父求你了!」
留一滴血脈?
賀錦年欲哭無淚,看著眼前這個老人,賀錦年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賀元奇雖說為人迂腐,但卻不是賣子求榮的父親。
他寧願得罪顧城風,他幾次上奏,金殿之上,屢次提出讓賀錦年出宮,有次還差點上演當殿撞柱子之事。
讓顧城風既恨,又無可奈何。
賀元奇一生極重子嗣,賀錦年是他最後的希望,可賀錦年哪敢說出自已其實是賀錦箏的事實,只怕賀元奇一聽,馬上會吐血身亡。
可她一個女兒身,又如何去滿足賀元奇為賀家留一滴血脈的期望。
「爹,要不然您讓兒子想一想,畢竟孩子尚年少,來日方長!」賀錦年將賀元奇扶至榻上,為他蓋好被褥,並將掉在地上的絨毯抖了幾下,輔在上面。
「你束了冠,已至談婚之齡。何況,皇上一年也只許你回賀府兩次,且每次不到戌時便接你回宮,說什麼來日方才。若非這些年,賀府上下仆眾都不敢輕易議論此事,只怕整個燕京城的人都會議論你和皇上的之間的關係。錦兒,為父今日之舉勢必得罪皇上,但為父年老,亦撐不過幾年,仕途不過是過眼雲煙,無後方為賀家之命門,若為父有生之年,不能為賀家謀一子孫,為父哪有顏面見賀家的列祖列宗。」賀元奇說到此,一時氣血上涌,連聲咳嗽。
賀錦年急忙在一旁奉茶侍候,待賀元奇停止咳嗽後,方氣息懨懨道,「但凡,賀家有一個旁氏宗親,為父也不捨得如此逼你!何況,今日為父好不容易謀得讓你回府住上三幾日,這個機會如何能捨得。為父實話告訴你,那女娃兒是為父逼著丁姨娘找來的,身家清白,你姨娘也暗中調教了一陣,已曉得男女之道,現在,就在你寢房中候著……」賀元奇堂堂一個朝庭一品大員,和賀錦年說起這事,也自覺老臉墩不住,可這事又決不能交給別人來辦,他刻意別開視線咳嗽幾聲,硬著頭皮道,「今晚你就和她圓房了。你若能讓她一舉得男,為父從此再不為難與你,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