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想你,即使你在我懷中(1)
2024-05-26 15:27:04
作者: 半壺月
六月離開時,已近黃昏。
六月放慢腳步,慢慢欣賞著夕陽殘景,這裡四面環山,四季溫暖,雖至深秋,但比起山谷之外,這裡顯然舒服多了。
走出蘺芭牆,拐過一道天然的樹屏,來到一處清水池前,歷經百年無人經過,鵝卵石道上已積了不少塵泥,幾乎看不到舊時的輪廓,唯有草地上年年長出來的新草,一層層柔軟地鋪著,象一個天然的黃綠色的地毯,讓人忍不住駐足。
而那裡,清雅幽靜,亂竹搖疏影,四處遍布鳳尾森森的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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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深秋,卻暖風和煦,夕陽拂照於清池,萬物生機盎然。
六月見那時擺著一個石桌,上面似乎放著棋盤,不覺移步走了過去,原來是一盤未下完的殘局!
六月坐了下來,低視縱橫交錯的星盤布局,靜靜地沉思,少頃,執起黑棋剛想落子,一隻修長素白的手執起一粒黑棋先行落了下來,「絕地求生,雖然犧牲了這一隻棋子,但盤活整盤棋!」
六月扔了手中的黑棋,抬首,琥珀雙眸帶著淡淡的冷漠注視著他,眸中已無先前的溫和。
「怎麼,不演戲了?」顧城風淡唇緊抿,蒼白臉上呈現一抹凝重神色,冷冷地回視著他,「她是你姐姐,姚清淺,你最好別肖想太多了!」
「顧城風,我知道她是我姐姐,還需要你來提醒,你到底少了個魂魄。」象是被人撕開心事一般,六月琥珀凝珠般的瞳仁急劇收縮,那股沉篤的炫色一點一突地聚集,恨不得目光化刃將顧城風剁成肉碎。
兩人雖在宮中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四年,但這一次,卻是六月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著這個如神砥般的男子。若非是因為神情氣息顯得過於清冷,顧城風的五官精緻到應用傾城絕艷來形容。
「真應讓阿錦看看現在的你!」六月心海生潮,凝眸死死盯著,一眼眼毫不客氣地審視著面前的顧城風,眼前的帝王已脫了方才一副忠犬的模樣,只要不是在賀錦年的面前,顧城風便化身為狼。
顧城風似乎明白六月心中所想,突然詭異地一笑,「朕是怕你忘了本份,你最好記在心底,別以為錦兒護著你,你就可以屢次挑朕的底線!別以為朕不知,你半年前恢復了記憶,明知道錦兒已不是純粹的姚迭衣轉世,朕與錦兒之間沒有隔著血咒,亦知錦兒是女兒身,你卻從不曾提過,坐視朕和錦兒為之痛苦。你抱的不就是有一天朕死了,你帶著錦兒離開蒼月,隱居麼?」
六月心怒成傾天的浪淘,反而笑開,如清風拂面,「那又當如何?我與她之間沒有血緣相絆,而你,既然也懂得說錦兒不是純粹的姚迭衣,只如何來咄咄逼人說我和阿錦不能相守?」六月頻頻冷笑,眸中毫無溫度,冷得快淬出冰來,「顧城風,我今日助你,是因為我看到錦兒的心,我只想要她幸福!所以,今日這一局,我助得心甘情願,但是,顧城風,我看你還沒有搞清狀況,你眼下的一道鬼門關卡都不知道能不能渡過!憑什麼就急著來對我橫加指責?」
「憑什麼?」顧城風風華一笑,盯著六月,眸中不無炫耀,一字一句道,「就憑我是他唯一的男人!」
六月一隻手一掃桌前殘局,棋子應聲落地散開,他笑,笑中帶著挑釁,「那你最好能祈禱你平平安安地渡過這一場死門。」六月收手於袖襟之下,四目緊緊相咬,皆不肯退讓一步,六月低笑一聲,「好,今日我實話撂在此,到時,你一發喪,我就帶著阿錦避世!她以前答應過我,等塵世之事一了之,便與我縱情山水之前,再不管風起雲湧!」笑容未下,手指遽然發力一彈,指尖上的一枚青竹葉如針芒射向顧城風。
六月一生不曾出手傷過一個人,甚至連惡言不曾說過半句,但今日,他無法再壓抑自已!
甚至,他連自已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這一步,親手將賀錦年送到了顧城風的床榻之上。
而那一本春宮圖,是他整整撕了十幾本後,方忍著周身血液被抽乾的疼痛保存了下來,交到了顧城風的的手中。
他助他恢復記憶,耐性地教他打蝴蝶結,告訴他歡好的地方,他每走一步,仿佛腳下全是煉獄之路,心中唯一的信念便是:他的阿錦要幸福!
同時,也告訴自已,這是他最後一次退讓!
顧城風早在六月兩指不著痕跡地夾了根青竹葉時,已察覺到他的心思,以他的修為,自然能輕易避開,畢竟六月的武學是賀錦年所授,僅學了四年,加上六月學的也不甚上心,在蒼月大陸上,不過是個三流的角色。
可他就是不願避開,只聽得「嗖」一聲刮過耳際,左頰已被劃出了一道淡淡痕跡。
六月也沒料到自已會得手,但見顧城風神色絲毫未變的模樣,馬上心中瞭然,他往後輕鬆一靠,錦袍流瀉而開,眸中帶著濃深的諷笑,「好好在阿錦面前唱苦肉計吧,多讓阿錦心疼心疼你!不過,你放心,你走後,我會好好照顧阿錦,然後,靜等時光將你給予她的記憶抹平,我們自會……夫妻團圓!」
一絲細細的血流在顧城風蒼白的玉臉上蜿蜒而下,顧城風緩緩地抬起眼睛,那原本是一雙冰雪縈繞,冷漠而古井無波的雙瞳,聽聞到那「夫妻」兩個字,如噬魔咒,剎那之間,他雙眸盛光,太陽穴處急暴而脹,青筋划過額際,完全失去了方才修蘭玉竹般地氣韻,「六月,錦兒已是朕的人,儘管,你曾與錦兒做過夫妻,可你別忘了,你是個太監!」他這樣的身份,實不該說出這樣刻薄的話。
但一想到賀錦年和六月曾經宮中對食,而眼前的局勢如此之難,他刀未磨利,便要迎進前門之虎,可後門又有一隻狼欲闖進來!
這隻狼恰恰就是六月!偏生,這隻狼還披著幼崽羊羔的皮,讓他無法在賀錦年面前指責六月的半分不是!
而賀錦年對六月顯然不同於對秦邵臻,宮中四年,三人相安無事,那是因為他一直在忍耐,他不想去觸碰賀錦年心中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