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三千之謎(1)
2024-05-26 15:26:11
作者: 半壺月
賀錦年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一抹既熟悉又遙遠的身影,破壞的窗格剪下身軀,在她的面前仿如一張掛在牆壁上的古舊畫像。
她定睛,眨了眨眼,耳絆傳來輕微的袍袖悉索聲,步履輕逸卻略顯不穩,待他站在她的面前時,一身龍袍,但不是她記憶中的明黃,而是墨黑色,襟口和袖口滾金彰顯出貴氣,寬大的袍底、袖襟處繡著騰雲的龍,代表著九五之尊。
「鑰兒……」他又輕喚了一聲,象怕震碎了空氣一般,眸光震痛中帶著近乎貪孌地盯視著她,眼前的這張臉曾在記憶中出現無數次,但總是想不想什麼模樣,因為真正刻在他腦子裡是她臉頰上的一道猙獰的疤痕。
「我不是鑰兒,這是易容,我是賀錦年!」賀錦年直接打斷他的話。
秦邵臻卻依然眸光深慟地望著她,如同要把她整個人都鎖進他那一雙漆眸中,斷然否定她的話,「你是申鑰兒,這一次我不會再認錯!」
「阿臻!」賀錦年淡淡一笑,眸中沒有刻意的疏離,甚至連稱呼也不變,就象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般,她環視了四周,「你實不必如此自虐!」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我……」秦邵臻胸口一悶,憋在心裡的種種經年壓抑情緒瞬間翻湧,他一嘔,一口鮮血涌到了咽喉處,卻給他淡淡一笑中生生地咽了下去,「我不是自虐,我只是想不出來,我還可以留住些什麼!」
是的,除了不間斷持緬懷,和身體上帶著記憶的疼痛將他和她聯繫起來,他還有什麼?
賀錦年有些吃驚地看著他的臉色的驟然變化,灰敗、慘白、眉間籠著一青灰,明顯是心臟發作的體徵,心一凌,「怎麼回事?你又中了郭嵐鳳蠱!」
重生後,她從不曾提醒過他,讓他提防顏墨璃,那是因為,她已不在他身邊,對顏墨璃而言,給秦邵臻下蠱的理由已不存在。
「沒有,只是記憶中的疼痛,不是因為蠱毒!」秦邵臻身子仿若被反反覆覆重擊,他後退一步,把手伸到窗台邊,勉強支撐著自已的四散的身軀,不讓自已倒下。
賀錦年心頭微微恍惚,這種記憶中的疼她也曾有過,他疼在胸口,而她疼在臉上,但四年前,燕京城門後,她便不治而愈!
「都這麼多年了,怎麼還在痛!」賀錦年上前挽扶住他,掌心貼在他的胸口之上,一股輕緩的內力緩緩的滲了進去。
秦邵臻靜靜地站著,雙袖垂地,沒有任何的造次,但賀錦年從他的不規則的心跳中讀出,這一刻,秦邵臻在極力控制著擁她入懷的衝動。
她神色依然鎮定自若,為他疏通好血脈,直到他的臉色恢復正常後,方淡淡一笑,收回掌心,不著痕跡地往後一退,眸光溫暖如春,「阿臻,時間會治癒的,倒是你皇宮裡有一個定時炸彈在,你要小心!」
他臉色緩了緩,眉目含著些異彩,「我知道,我不動她,是因為她還有些作用!這一次,我不會再著她的算!」
賀錦年不再說什麼,「里連坐的地方也沒有,不如另找個地方吧,我有些重要的事想問你!」
「好!」秦邵臻迅速垂下眼睫,刻意掩蓋自已眸中的黯然,遽然轉身,「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秦邵臻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賀錦年跟在他身後的三步之遙,他慢,希望她能夠走到自已的身邊,象彼時蒼月皇宮中一樣,可她亦緩了些腳步,依然保持著不近不遠的步伐,他清楚的感到自己心中的強築起的希望在瓦解,那種崩塌的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很痛很痛!
出永春宮時,秦邵臻竟被高高的門檻絆了一腳,差點失去平衡摔倒,幸得賀錦年身形一驚,以極快的速度近身,攙扶了一把,輕聲叮嚀,「小心!」
秦邵臻帶著她從宮牆上躍出,他沒有轉首,只是輕輕道,「跟緊了!」便放開輕功騰躍,夜幕下,他黑色的廣袖微張,使出了踏雪無痕的身法,如一隻巨大的蝙蝠划過寂靜的夜空,偶爾雙足落在瓦礫之上,跳躍間人已在百丈之外。
賀錦年身輕如燕,如影相隨,兩人直到條巷口,秦邵臻從屋檐上跳下。
薄雲蔽月,天地間萬物皆籠著淡淡的銀輝,賀錦年低著首也不問他帶她去哪裡,踩著秦邵臻的影子跟隨著,兩刻時後,來到一間幽靜的雅居。
庭前種著毛竹,在夜風中輕輕擺動著纖細的腰肢,賀錦年循眼落向一間房的窗台上,雙眼微微一眯,心頭簇跳,一縷驚喜躍上心頭,她突然就撥開了腿朝前跑,口中驚喜直喚,「師父,師父是您麼?」她十一歲離開師父靈碎子下山,而後在蒼月五年,這期間,幾乎與靈碎子斷了聯繫。
後來,她從蒼月回到大魏,曾回師門拜見靈碎子,卻看到靈碎子留下的一封書信,言她要去週遊整個蒼月大陸。
後來,諸多事滾滾而來,直到蒼月和大魏戰爭結束,她再一次回山尋找師父,卻依然撲了個空。直到死,她都未曾見她師父一眼。
門「砰」地一聲由里往外打開,靈碎子一身素袍撐扶著門站著,雙眸帶著渾濁迷茫地看著,「是鑰兒麼?是鑰兒回來了麼?」
月色下,一張青白布滿皺紋的臉讓賀錦年的腳步倏地停了下來,她驚惶地瞪視著,明明知那心中的第六感不會出錯,但她還是無法置信眼前的老婦人竟是一手將自已養大的師父。
她銀髮垂落在削瘦的雙肩,背駝,記憶中的靈碎子雖年近七十,但卻是紅光滿面,而眼前,分明是一個老嫗。
賀錦年雖震驚,隱隱明白,四年前秦邵臻留給她的那一封信很可能提到的是她的師父。她強壓住心頭的激盪,上前幾步,四肢伏地,連磕三頭,「師父,鑰兒給您請安!」抬首時,所有的淚悉數從鼻腔里直接咽下,眸光雖沁著蒙蒙的水色,卻亮過星辰,她不想哭,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師徒能相見,總是一件幸事!
靈碎子嘴角裂開一絲笑容,枯瘦的雙手輕輕扶起她,「為師總算盼到你回來了,來,進去讓為師看看!」說著,又瞧了秦邵臻一眼,「皇上,您也進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