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你屬於我的儀式(1)
2024-05-26 15:25:01
作者: 半壺月
金閒來傳信時,代秦邵臻轉了一句話:她以前的願望,他會來實現!
可她比秦邵臻更了解眼下大魏局勢,秦邵臻質於蒼月十年,幾大魏幾乎脫節,而他的母族在大魏又毫無根基,僅憑著顧城風給的十萬人馬,也只能保個周全。
他想在大魏有立足之地,沒有大魏仕紳豪門的支持,根本就展不開手腳。
前世中,她是借用了申氏一族的力量讓秦邵臻回到了大魏,並在舒醒過來後的第二年春以申蘇錦的名義與秦邵臻並肩打敗了顧城風。
那一戰,秦邵至是在大魏風雨飄搖之時,為大魏贏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為大魏的百姓贏得了百年從不曾有過的自信和尊嚴,才建立了秦邵臻在大魏朝野的威信,從而成為秦邵臻奪嗣最大的籌碼。
而眼下,大魏太子秦邵棟是大魏太皇太后的親孫子,大魏雖然皇權旁落到申氏一族,但爛船也有三千釘,太皇太后在大魏也自成一脈,尤其得到一些百年仕家的支持。
秦邵臻如果有申氏一族支持,他尚能站穩腳,但申劍國得知顧城風將西北大軍十萬交到了秦邵臻之手,必定不會再信任秦邵臻,更容不下秦邵臻在大魏實力坐大!
秦邵臻想在太子的申氏一族的夾擊中殺出一條血路,只怕比起前世之路更難!
賀錦年將信從懷中掏出,她的手抖得厲害,仿佛手中拿的一個燙手的山芋。她將信箋平放在桌面上,拇指本能地就輕觸著封了蠟的邊緣,上面果然細細地用指甲痕刮出了一個細微的記號。
賀錦年眼瞼急跳,濕意瞬時瀰漫,她顫抖地拿起信封對著燈燭一照,眼睛裡的濕意瞬時化成淚,控不住地沖眶而出——
這是她和秦邵臻之間的約定,在去年申鑰兒要回大魏時,她和他做了一個小小的約定,兩人通信時,為防別人在他們的信上動手腳,或是暗中截留偷閱兩人之間的信件往來,在信封蠟後,在右上埠出用尾指的指甲留一個小小月牙痕。
這樣,既便是有人偷偷打開了信,看了後,再重新封蠟,就會被兩人察覺。
她很快就拭去臉上的淚,為了平復自已的情緒,她勉強地咧了一下嘴唇,在心裡偷偷地鼓勵自已:賀錦年,別哭!都過去了!
信很厚,摸上去象是疊了七八張之多的萱紙,以秦邵臻的小篆體,信中的內容肯定足有兩三千個字之多。
如果不是東唐玖提起,有個神秘人讓他們去大魏伶人倌尋找六月,她只會認為,秦邵臻從一些蛛絲螞跡中辯出她就是申鑰兒。
可現在,她已能確定,秦邵臻與她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
因為,這一世的六月根本不曾流落到大魏,也不曾流落風塵。
申鑰兒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她把六月交給了秦邵臻,並交代秦邵臻好好照顧六月。
所以,當時光回溯,秦邵臻以為申鑰兒尚在大魏昏迷不醒時,他什麼也不能做,唯有幫著她完成她前世的願望。
至於,為什麼秦邵臻會派人去川西找到姚氏一族的人,她想,一定在前世中,她死後,秦邵臻受她的委託,找到了六月的族人,所以,他知道了六月的身世。
眨了眨眼,待眼中的濕意褪卻後,她咬著唇,指尖一次一次地刮過蠟,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揭開那厚厚的信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反反覆覆的猶豫中,最終還是放下信。
她又從懷中掏出那本小冊,打開時,剛稍平復的情緒瞬間再一次被揪起,胸腔之中的絞痛霎時如被蔓藤緊緊絞住一般,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冊子「叭」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淚漱漱而下,視覺模糊中,她低下身,艱難地撿起,那是一本秦邵臻親手所描繪的圖冊。
她不再控制自已的情緒,淚無聲地流,手冊一頁一頁地、小心翼翼地翻開,上面注滿了她教給他的坐標標識法,有燕京城、從大街到小巷,註明了哪裡有明顯的酒樓,客棧,甚至細到城外某一處可避風的小廟,可找到水喝的水井。
蒼月皇宮裡每一條小徑、甚至細到根本不必要標上的通道、地下水溝,偏門,甚至是廢棄的院落。
汴城的地茂圖,武器庫、各個仕紳的宅第,還有很多未知的山川地茂分布,似乎在提示著她,如果她在這裡迷了路,她要在哪個地方暫避一晚,可以在哪裡找到裹腹野生瓜果,可以在哪裡找到乾淨的水源,就近的村鎮又是在哪裡!
最後一張最詳細的竟是……大魏的皇宮分布圖,一間間的布局,朝南還是朝北,推開窗後,明顯的建築物位於什麼方向……
厚厚的一冊,足有百張,這要花費他多少的時間卻一點一點的回憶,去尋找資料,甚至去親臨現場。
那一筆一划勾勾淺淺的筆墨仿若要割裂她的心臟,那萱紙處漫開的一處水漬仿佛讓她看他,燈燭下,秦邵臻含著淚的孤寂身影——
是的,是的,他知道了自已所有的委屈——可他什麼也做不了,他自知再無顏走進她的生命,所剩的也不過是為了她做最簡單、卻又最沉重的事!
她死死壓住唇瓣,唯恐哭溢之聲驚醒了沉睡的六月,淚象是穿心而出,疼得她喊不出,咽不下,梗在心頭,化為蝕骨的硫酸,一寸一寸地腐爛著她周身的皮骨。
他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他孤身回去,並不是帶著他十年的執守,而僅僅是回去圓她的夙夢。
可是她——已無法生死相隨,遲了!太遲了——
她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大魏皇宮中的那半年時光流盡了她對他的執著,更耗盡了她對他的愛,無關愛嗔,僅僅是因為太疼、太疼!
無關對錯,是命運讓他成了她……扎在心口的一根堅刺,烙在她靈魂深處的一個烙印,輕輕碰一下都疼——
她沒有勇氣再靠近他,哪怕她知道,他獨自回去,面對的是怎麼樣的腥風血雨!
哪怕她知道,他舉步維艱、孤掌難鳴——
再一次端起那封厚厚的信時,心頭的沉重逾過千斤之鼎的輾壓,看或是不看,她自已也給不了自已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