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夫

  孫氏被隔壁的劉四背了進來，身邊跟著一臉鐵青的周老爺子和眼睛通紅的王氏。

  後面烏泱泱跟了一片人。

  王氏哭的淚人一樣，「娘啊，我可憐的娘啊，家裡兩個兒子不下地，逼著爹娘老子下地，一把年紀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我可憐的娘啊。」

  王氏一路進來一路哭。

  周懷林眼見孫氏被人背著，嚇得臉登時就白了，連忙撲過去，從劉四身上接過孫氏，打橫抱著就朝正屋跑。

  王氏哭天喊地立在院裡，指著周青就罵，「現在你滿意了？天天鬧，天天鬧，你奶現在讓鬧成這樣，你滿意了？你到底按著什麼心，攛掇著你爹你三叔不下地，逼著你爺你奶一把年紀下地去。」

  隨著王氏哭罵，跟著來的村民們也指指點點。

  「是啊，沒聽說過，一家子三個兒子不下地，讓爹娘老子往死里做的。」

  「真是不孝順啊，我兒子要敢這麼做，我打不斷他的腿。」

  「山子平時多老實的人啊，怎麼就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

  聽著耳邊的指責聲，看著王氏又哭又罵的撒潑樣，周青蹙了蹙眉。

  「大伯母，我爹雖然沒下地，但是給了我爺一百文錢讓他先僱人三天，爺咋沒僱人？錢又給了大房花了？」

  圍觀人群......

  「啥？山子出錢了？」

  「我就說山子不能是那不孝順的，看看，人家給了僱人的錢。」

  「給了錢咋不僱人呢？」

  一聽風向變了，王氏扯著嗓子破口大罵，「大傢伙給評評理，誰家這麼大的閨女整天往出跑？外面是有野男人勾著你的魂兒呢還是有什麼，惹得你一天一天不著家！這也就算了，回了家還不消停，一天天的鬧事。」

  周青跟著成武進城的事，倒也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周青想要進城找營生。

  可這話被王氏這麼說出來。

  王氏可是周青的大伯母。

  難道周青真的在外面......

  聽著王氏惡毒的話，周青隱約覺得，孫氏的暈倒似乎有點蹊蹺。

  從地里到家裡，這路也不近，按理說大伯應該早就得了消息，可現在怎麼不見人呢？

  而且，奶病了，家裡人不急著找大夫，王氏揪著她罵什麼。

  心思閃過，周青抬腳就朝外走。

  「死丫頭你又去哪，你奶讓你鬧騰的現在不知死活，你還要往出跑，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一見周青朝外走，王氏扯著嗓子罵。

  「外面是當真有人勾著你的魂兒呢？」

  「我去找大伯，奶暈倒這麼大的事，大伯是被什麼絆住腳了，怎麼還不回來！」

  周青高高的應了一句便朝外走。

  圍觀人群......

  咦，對哈，好像是沒看到老大。

  老大幹啥呢？

  不是有人去學裡通知了嗎？

  怎麼還不趕緊回來。

  「你給我回來，你大伯用得著你去找，你奶還不知道死活呢，你可真是尋著個機會就往出跑，誰知道你是找你大伯呢還是找野男人了，丟人現眼的東西。」

  周青沒理王氏惡毒的罵聲，出了院子就直奔族長家。

  周青一走，王氏罵罵咧咧幾句，轉頭進了正房。

  孫氏緊閉著眼，躺在炕上，正痛苦的哼哼，老淚縱橫，哭的一抽一抽的。

  王氏進去就撲到孫氏身上。

  「我的娘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周老爺子黑著臉坐在一邊，手裡拿著一根煙杆，不住的纏繞煙杆上的布繩兒。

  「爹，去請個大夫吧，娘這樣，也不能就這麼耗著啊。」周懷林白著臉，立在孫氏頭邊兒，擔心的不行。

  王氏轉頭恨恨瞪著周懷林。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跟著青丫頭胡鬧，娘能累成這樣嗎？娘為啥暈倒的，還不是為了替你種地。」

  周懷林瞧著孫氏的樣子，心裡難受的發慌。

  周平立在周懷林一側，仰著頭看王氏，「咋就叫替我爹種地？我爹種的地收了糧賣了銀子，不都給你們花了？」

  王氏狠狠瞪了周平一眼，「小小年紀，就跟著青丫頭學著頂撞長輩？你看看你大哥，你怎麼有好不學。」

  周平就道：「我也想啊，爺不讓我去讀書，我咋跟大哥學？」

  王氏被這一句噎的夠嗆，也不說話，一扯嗓子嚎啕起來。

  就在這時，周懷海從外面急吼吼回來。

  「娘咋說了，娘，娘你沒事吧。」

  周懷海一進來，嘴裡說著關心孫氏的話，拳頭卻直接招呼到周懷林臉上。

  砰的一拳。

  周懷林猝不及防，被打的差點朝後跌倒。

  周懷海氣的臉色鐵青，「現在你滿意了？你看看這個家讓你鬧成什麼樣！娘躺在炕上了，你滿意了？」

  周懷林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朝周老爺子道：「爹，還是先請大夫吧，我這就去。」

  周懷海一把拉住周懷林。

  「請了大夫，看得了一時看得了一世？就你天天這麼跟著青丫頭胡鬧，娘這身體經得住你們折騰？要不是你不下地，娘至於如此？還請大夫，我看打斷你的腿才是正經，你這個不孝子。」

  周懷海正罵著，外面周青的聲音傳進來。

  「您請。」

  一聽這倆字，屋裡人俱是一愣。

  周平抬腳就朝外跑。

  周青領著從族長家請來的大夫，進了正房。

  她去族長家的時候，大夫正好給族長媳婦看完病，正準備離開。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這大夫是鎮上藥膳堂的大夫，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有病了都請他看。

  大夫一進門，王氏和周懷海頓時相視一眼。

  周懷海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青丫頭你幹啥？」

  周青一臉莫名其妙，甩開周懷海。

  「奶病了，我給奶請大夫看病啊，正好大夫在三爺家給三奶看病，看這趕得多巧。大伯吼我幹啥，奶都病成這樣了，難道不請大夫光是罵我和三叔就能好了？知道的這是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裝病呢。」

  周懷海頓時黑了臉。

  「小兔崽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揚手就朝周青臉上拍去。

  抬起的胳膊卻是被剛剛進來的周懷山一把牽住。

  「娘病了，我閨女給娘請大夫看病，這有什麼問題嗎？」周懷山靠著門框，站在門口，目光不善的看著周懷海，「大哥為什麼不讓大夫瞧病？」

  大夫立在當地，朝周老爺子看去，「診金已經付了，有病看病嗎？」

  周老爺子黢黑的臉上顴骨處的肌肉跳了一下。

  周青不等周老爺子說話，直接指了躺在炕上的孫氏，「勞煩您給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