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同意

  周懷海是童生。

  他在家裡的地位可見有多高。

  當年他的確是動過這心思，也跑了好多縣城的書局，但是書局老闆不收啊。

  人家書局老闆收書，其實是對學子的投資。

  一般只要那些成績好又字寫的好的寒門子弟抄的，也算是提前結下善緣。

  像他的成績......

  

  這事兒他沒敢和家裡提過，就怕影響了他的家庭地位。

  現在周平這麼問......

  他要是否認，那怎麼解釋當年為何沒有去抄書賺銀子補貼家用。

  畢竟當年老二為了他放棄讀書。

  可他要是承認了......

  青丫頭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萬一青丫頭已經給老二聯繫好書局了。

  那他的臉往哪擱！

  周懷海憋了一肚子氣。

  老二一個老大粗，到底是什麼書局瞎了眼居然讓他抄書！

  強行忽略周平的話，周懷海語重心長道：「青丫頭，你已經及笄了，做事不能這麼任性，你爹種了這麼些年的地，這突然去讀書，你覺得現實嗎？這不是糟踐銀子嘛。」

  周青就道：「現實啊，行不行那得試了才知道。」

  周懷海一臉失望。

  「做人不能這麼自私，你只想著你爹，想沒想過你三叔，你爹去讀書了，你三叔心裡就......」

  不等周懷海說完，周平在桌子底下蹬了周懷林一腳，一雙眼亮晶晶的望著他。

  懟他！懟他！懟他！

  周懷林......

  這還用你提醒？

  「我支持二哥去讀書。」

  周懷海......

  眼角一抽，你是不是傻！

  「當年大哥讀書，我不也同意嗎？現在二哥讀書，我也同意！」

  周懷海......

  胸口好疼。

  孫氏呸的一口，「你二哥能和你大哥比嗎？」

  「大哥和二哥，的確不同，大哥讀書，舉全家之力，犧牲全家滿足他一人，二哥讀書，不用我們幫襯不用我們犧牲，成敗都是二哥自己擔著，我為什麼不同意，又不用我出錢。而且，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不同意。」

  周懷林這話里，怨氣滿滿的。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

  周懷海一臉驚訝，看著周懷林，「老三，你怨我？」

  周懷林點了點頭，「你讀書，我們供你，你兒子讀書，我們也供，你說為啥我兒子就不能讀書？」

  周懷海正要說話，周老爺子拍了下桌子，「行了。」

  孫氏狠狠瞪了周青一眼，「都是你，要不是你鬧騰，家裡能連日的不安生？」

  周青就道：「奶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鬧騰什麼了？我和家裡伸手要錢了還是我白吃白喝不幹活了？有的人吃家裡喝家裡天天伸手要錢還一點活不干，不見奶你說什麼，怎麼我爹要讀個書你們就這麼反對？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要不分家算了！」

  因為王強的事，王氏心頭堵了半天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眼看要成親的人了，你去了婆家也這麼和長輩說話？」

  周青可不吃她這嘴虧。

  「誰要成親了？大伯母說我呢？我和誰成親？又是腿瘸又逛窯子還被我當街打的王強嗎？」

  王氏被周青硬硬懟了一句，氣的眼淚飈出來。

  周懷海頭頂三連問。

  王強？逛窯子？被周青打？

  王氏閉嘴，周青朝周老爺子道：「爺，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吧，明兒我爹就開始抄書溫書了，您就雇個人和三叔一起下地吧。」

  孫氏呸的一聲，「定個屁，錢從哪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盤算什麼，你想都別想！」

  周青看了孫氏一眼，摸出一把銅板。

  摸銅板的時候，周青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

  那塊銀子！

  咦？

  她記得她明明放到筆墨齋的櫃檯上了啊，怎麼又上她身了。

  怎麼回事？

  心裡划過一個疑惑，周青很快將其撥至一旁，把銅板放到周老爺子面前。

  「爺，這是一百文，你先拿著，應個三四天沒問題，過幾天我再拿錢，到時候我拿得出來咱就繼續僱人，我拿不出來，我爹就去種地，橫豎不和爺奶伸手。」

  周青這話，堵死了孫氏的嘴。

  王氏抹著眼淚，眼珠動動，「我說青丫頭怎麼一門心思要讓二弟讀書呢？這是青丫頭自己在外面找營生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可別是找到什麼不正經的活。」

  孫氏立刻道：「好你個死丫頭，居然學會藏私房錢了，還沒有沒有了，都拿出來，我老周家可不做那丟人現眼的事兒。」

  說著話，孫氏就要起身，大有一副要搜身的架勢，被周老爺子一把拽住，才憤憤坐在那裡，兩隻眼冒光的瞪著周青。

  周青明晃晃翻了王氏個白眼，「自己髒，別看別人也髒。」

  王氏登時臉就綠了，差點沒上來氣。

  周青乾脆將那一吊餘下的錢也拿出來，咣當放在桌上。

  「這是和成武借的錢，買筆墨剩下的，還剩這麼多，這錢我現在拿出來也成，但是，我提前說好了，這是和成武借的，要還得，要是我到時候賺不到錢，這錢又被花了，到時候你們幫著還錢？」

  這話一出，孫氏氣勢減弱一半，但依舊咄咄道：「難道現在不拿出來，等這錢讓你糟踐了，你就能自己還錢？還不是要從家裡拿！」

  周青冷著臉，「這家裡除了大房不停地拿錢，誰拿過！」

  周老爺子狠狠瞪了孫氏一眼，吼道：「吃飯！吃個飯都不安生！」

  說完，朝周青道：「你爹的事，就這麼定了吧。至於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你要出去找營生我不反對，但是不能耽誤家裡三頓飯和養豬養雞洗衣裳，別在外面惹么蛾子。」

  「謝謝爺。」

  周老爺子拍板發話，周青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些。

  現在，這吊錢也過了明路，她也不用藏著了。

  這麼一串錢揣在身上，實在沉的慌，可又不能拿去兌換了銀子，窮苦人家用銀子不方便。

  至於雞和豬，原主一天早晚兩頓喂，中間周平幫著搭把手。

  進縣城她中午趕不回來，午飯她都是早起做出來，溫在鍋里。

  晚飯散場，各回各房。

  周青一進二房，就看見周懷山在火灶前忙乎。

  周青......

  眼角一抽，錯愕道：「你又殺雞了？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