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抄書

  將王強的事挑明說了，周青做飯的時候，心情頗好。

  至於其他人好不好她就不知道了。

  正切菜，周平進來了。

  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大姐，我給燒火。」

  

  手裡提著火鏟，撅著屁股探著腦袋瞅了一眼門口沒人，周平拽拽周青的褲腿兒。

  「大姐，我今兒表現好不好？」

  周青......

  切著菜，低頭看了周平一眼，眼見他小臉上全是求表揚，周青笑道：「好。」

  周平就道：「那大姐能不能讓二伯寫字的時候，也教教我？」

  說罷，唯恐周青不同意，周平揚著頭繼續。

  「大姐，你放心，我不用你給二伯買的紙，我就拿樹棍子在地上寫，我也不占用二伯太多時間，二伯一天教我認識幾個字就行。

  等我有知識了，以後有人再欺負大姐，我也能幫大姐的忙不是。

  等以後大姐和二姐嫁人，對方見我是個有知識的人，也高看大姐和二姐的。」

  周平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

  擺事實講道理完畢，拽著周青的褲腿子撒嬌。

  「大姐，求你了，好大姐，最好最好最好的大姐，人美心善的大姐。」

  周青忍不住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合著這小子剛剛幫她，是打著這主意呢。

  倒是個有心眼兒的。

  對於周平要學習，周青沒有任何異議，再說原本二房三房的關係也處的好。

  「你爹娘同意嗎？」

  周平嘿嘿齜牙笑，「當然了，誰不願意自己兒子讀書識字。」

  「那爺奶呢？」

  周平就笑道：「爺奶還不同意二伯讀書呢。」

  周青......

  得！

  人家來之前什麼都想好了。

  「行，我和你二伯說一聲。」

  周平樂的差點蹦起來，「我就知道大姐是最好的大姐，大姐放心，以後要是姐夫欺負你，我保准把他揍得下不了地。」

  周青......

  周瑤拿了一把野菜進來，瞪了周平一眼，「一天到晚的么蛾子，你揍誰啊？老實點吧你，別被揍了就是萬幸。」

  說完，將野菜放周青旁邊案板上。

  「已經洗好了，姐，做湯唄。」

  「行。」

  周平燒著火，忽然又想到一事，抬頭朝周青和周瑤看去。

  「大姐，二姐，不是說你們女的都喜歡壞壞的男人？那咋大家都不喜歡王強？他還不夠壞啊？」

  周瑤抬手一巴掌拍了周平頭上。

  「你屁大點個東西，一天到晚的胡說什麼！從哪聽說的！」

  周平委屈道：「村裡的哥哥們說的。」

  周青就笑道：「也許有人喜歡壞壞的男人，但是，絕對沒有人喜歡壞了的男人啊，平子可不能壞了啊。」

  周平翻翻眼皮，也不知道聽懂沒，反正一聲不吭專心燒火了。

  周瑤沒好氣嘆了一下，「當實是皮緊了。」

  不過周青那句壞了的男人，周瑤倒是聽到心裡去了。

  這壞了的，可不光指王強瘸，更是指他的心。

  姐弟三人齊上手，晚飯一會兒就好了。

  周懷海踏著飯點兒準時進門。

  周青又給周懷山結結實實盛了一碗端過去，這次孫氏雖然黑著臉，卻沒說什麼。

  還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周懷海坐在飯桌前，看了周青一眼，「聽說你去買筆墨紙硯，店家買一送二，你花了一根買筆的錢，人家送了一厚疊紙和一個硯台？」

  周青正喝了一口野菜湯，聞言差點噴出來。

  成武這大嘴巴。

  「嗯。」

  周青低著頭吃飯，應了一聲。

  提到筆墨紙硯，這話題自然又扯到周懷山讀書上。

  孫氏黑著臉，語氣極重的道：「差點忘了這一茬，那紙筆你一會兒抱你大伯屋去，給你哥留著用。」

  周青沒吱聲。

  這話開口就是吵架，何必呢。

  「聽見沒，死丫頭。」

  周青不說話，孫氏卻不由著她。

  「你爹這幾天在家養腿，等腿好了，還下地種田去。」

  周平眼巴巴看著周青。

  「奶，我爹不種地了，那些紙筆是給我爹買回來用的，大哥要是想用，我可以分一半紙出來，不要錢。」

  周青語氣平和道。

  趕在孫氏炸之前，周青平平靜靜道：「奶，我知道你為啥不讓我爹讀書，不就是怕我爹讀書用了家裡錢，不夠大哥用了嘛，奶你放心，我爹讀書，我不和家裡拿錢。」

  「放屁！不拿錢，你拿什麼讀書？讀書不要錢？」孫氏呸的罵道。

  「我爹識字啊，我爹可以抄書，抄了的書可以拿到書局去賣，雖然不值錢，但是也能掙點，什麼時候攢夠了學費，什麼時候去讀書。」

  頓了一下，周青朝周老爺子看去。

  「至於家裡的地，我爹雖然不種，但是以往我爹負責的那些，爺你僱人吧，僱人的銀子拿我爹抄書賣的錢出，這樣，我爹也能讀書了，家裡也不受影響不是？」

  說著，周青笑道：「我爹讀不出個啥，也不損失你們什麼，我爹要是讀出個啥，你們不也榮耀？」

  周青儘量說的心平氣和。

  畢竟這事兒單憑吵嘴，沒完沒了。

  就在周青語落，周懷海鼻子裡極輕的哼了一聲，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他原以為二房就是像往常一樣鬧一鬧，沒想到居然是認真的。

  「抄書豈是誰想抄就能抄的？若是人人都能去賺抄書的錢，那書局也不要開門營業了，只做慈善好了，那些書院的學子都求不來這機會，你爹二十幾年前讀過幾天書，就能得了？」

  言外之意分外明顯。

  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大伯，這些年我爹雖然種地，但是只要有空就會偷偷在田埂上拿樹棍子練練字的，他的字不差。」

  說著話，周青瞥了周老爺子一眼，然後格外煽情的道：「我爹心裡，還是惦記著讀書的。」

  這話，擊中了周老爺子的心。

  當年老大老二一起讀書，老二並不比老大差。

  可家裡窮，沒辦法。

  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了......

  一想到老二會拿樹棍子在田埂練字，一想到今兒早晨老二嚎啕大哭的樣子，周老爺子心裡一抽一抽的難受。

  眼瞧著周老爺子露出心疼的面色，孫氏呸了一聲，「人家書院的學子都得不了機會，你爹拿個樹棍子就能得了？別丟人現眼了。」

  助攻周平就眨巴著眼睛看周懷海，「大伯，您是不是讓書局拒絕過？」

  周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