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辦族學

  辦族學，這可是大好事，甭管家裡多有錢，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有讀書讀出來了，考上了功名，才算是不一樣了，那才叫做一等一的體面。

  所以但凡家裡有點野心的，孩子稍微靈光一點的，都會送到私塾裡面去。當然，實在不願意讀書如尹三叔家的家寶，或者是家裡條件太差的，那就沒有辦法了。

  可是科考真的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至少尹家村這邊還真沒出過什麼秀才老爺，為了讀書把家產都投進去的倒是有不少，讀不出來其實還可以去鎮上、縣裡之類的地方幫工，當個帳房先生也是不錯的，最後也說不出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但是有一個野望在前面吊著，想讓人放棄還真不是容易的事情。讀書人的身份無形之中就被拔高了，哪怕你身上還沒有功名，可是說出去自己是個讀書人，就要比別人更容易受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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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不希望自己族裡也能有一個族學？

  不說別的，就是孩子上學放學都近了許多，年紀小的孩子也不至於那麼讓人不放心了，多出來的時間可以讓這些孩子幹活去。在這鄉下，半大的孩子就是一個重要的勞動力了。

  尹家村沒有私塾，是因為沒有銀錢專門請夫子到這兒來安家，想要留下人才，不說別的，你總要把上課的地方、夫子住的地方備齊吧？而且上學的孩子不多的話，人家也不願意來這兒。

  隔壁王屋村就要比尹家村富庶一些，上學的孩子更多，所以夫子就把私塾開在了那邊。

  若是辦了族學，族裡會發一些補貼，那尹家村這兒上學的人肯定會更多。

  尹父的這個決定是別人萬萬沒想到的。

  這下好了，大家交上來的利潤最終還是會回饋到每個人身上的，你不願交？也行吧，豆腐買賣也別做了，既然不把自己當這一族的人，一點兒都不考慮宗族的發展，哪來這麼大的臉享受這樣的好處？

  估計尹父還沒說什麼，別人就要先用唾沫淹死他了。

  族長尹天河是最激動的那個人，他差點就淚流滿面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無功無過地當一個族長了，沒想到老了老了，竟然有一份功勞送到了他面前。

  別看他這個族長平日裡萬事不管的樣子，剛剛從他爹手中接過這個棒子的時候，他還是很想做出一些事情來的，可是村子裡最多的事情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不好管。

  是他不想辦族學嗎？不是。

  是他不想讓村民的日子都更好過嗎？不是。

  而是有的事情，不是他想咋樣就能咋樣的，他沒有那個能耐。漸漸的，尹天河也只能撒手不管了。

  現在尹天河就覺得很早之前熄滅的熱情又燃燒起來了，他說：「基強，這件事你是認真的麼？就是你不做這個，我們肯定也念著你的好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尹父對尹天河笑了笑，他已經想清楚這件事了，做族學的確挺好的，村裡面要是多幾個年輕人能出息，幫襯一下家成，以後他也不用老是操心了。人多才能力量大，而且族學以後肯定要傳下去的，誰能不說他一聲好？

  比起豆腐方子，這個在名聲上說不定還要更好聽一些。

  「天河叔，我已經決定好了，就這麼辦，滷水的配方問題，後續還需要你多多操心。」尹父不準備再拿這個錢了，自然不準備繼續沾著這件事，平白無故惹得一身腥。

  其他人見狀，原本心有不滿的人也偃旗息鼓了：如果村裡有個族學，他們的孩子也會有一個改換門庭的機會。就是走到外面去說，那也是一份體面。

  可是張翠花本來就是一個眼皮子淺的，哪裡想得到那麼多？比起族學這樣的東西，總不如把銀子攥在手中讓人有安全感。

  她正要開口說話，尹天河卻先一步瞪了她一眼，說：「那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我希望大家都能記得基強做出的奉獻，而不是一心想著給自己撈好處。要是有人還有意見，別去找基強，就來找我吧！我倒是要看看，人心能貪婪到什麼程度！實在不滿意，那就別認這個宗族，別享受什麼好處，那你們想幹什麼我都不攔著！」

  尹天河明顯是發火了，他平時表現出來的脾氣太好，所以這些人都敢為了自己的小心思逼迫於尹父。

  為了避免以後還發生類似的事情，他覺得這些規矩得重新拾掇起來了。

  果然，在他發怒之後，大家就諾諾不敢應聲了。像張翠花這種心裡還不怎麼服氣的，此刻也低垂著頭，就怕被當成典型。

  「族長你放心吧，基強做的一切，我們都記在心裡的。」

  「沒錯，天河叔，我們尹家村的人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尹天河的拐杖用力地在地上敲了敲，「最好是這樣，不然別說我不給你們留下顏面！」

  距離尹家村不遠的遙水山莊，一個老爺子躺在多功能摺疊椅上，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此人正是李相佑李老爺子。

  裴硯搖頭嘆氣，「你說的沒錯，京城的確沒有這裡逍遙。」

  以前老爺子端正嚴謹，他是內閣閣老，當朝首輔，自然要成為天下文官乃至讀書人的表率，再者，他要是做得不夠好，估計第二天皇上的案前就要堆上一堆彈劾李相佑的奏摺了，怎麼輕鬆得起來？

  遠離了京城那樣的是非之地，李相佑眉眼間的神色都輕鬆了不少，心寬體胖，感覺他已經長胖了一圈了。

  李相佑笑眯眯地說：「那可不，所以你就少操心我了，我去哪兒都不會有問題的。你看看，這鄉下地頭，雖然是享受不到什麼榮華富貴了，可是新鮮的東西的也有，你看這所謂的貴人椅，你也沒見過吧？」

  裴硯不吭聲，或許鄉下也有鄉下的好處吧，不過他好不容易帶了一套貴人椅和積木回來，沒想到李相佑足不出戶，就有人把東西送到他這兒來了，這讓裴硯隱隱想要炫耀的心思落了個空，有種難言的心塞。

  「你不是過來隱居的麼？怎麼人家都把禮送到這兒來了？」裴硯疑惑地說，「而且你清正了一輩子，現在倒是收起禮來了。」

  李相佑晃了晃椅子，說：「就像你能知道我在哪一樣，別人自然也能找到我。一些小玩意兒，還挺有趣的，不收也是拂了人家的臉面，這可不太好，好歹也是那個蕭家的人，挺懂眼色的，應該不會把我的事情說出去。」

  要是知道了他在這裡，那些人巴不得把消息獨吞，哪裡願意共享？

  能自己跟李相佑結交上，那肯定得自己上，多牽扯一份關係進來，很可能就會導致自己的好處少了一些。

  李相佑撩了一下眼皮子看裴硯，「說起來，我的消息泄露，說不定跟你小子有關係，你在外面行走，怕不是泄露了身份。蕭家的人有眼光，說不定認出了你，自然就猜到了我的落腳處。」

  不得不說，李相佑說的已經跟真實情況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裴硯肯定是不會承認的，「怎麼可能，沒有比我更親民的王府世子了吧？從來都不端著自己的身份，身後的僕從還不如一個開酒樓的多。說不定是你擺闊氣被人發現了，還要甩鍋給我。」

  他最多的交流可能就是跟那對父女，可是他們一看就是鄉下老農民，哪裡會知道他的身份？

  李相佑對他的自信就是從鼻孔里噴出一點氣來，也懶得多說。

  「你來了這麼久，該回去了。」

  「過兩天我就走，不在這裡討你的嫌了，免得出了什麼事情，你都覺得是我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