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變了

  尹家成當然知道抄書，他們私塾也有一些同學覺得書本太貴，都是借來抄的。

  

  可是尹家成自認為是體面人，不想像那些貧寒學子一樣。年紀不大，但是他的架子是擺得挺足的，不知道的人可能還會以為他是富家子弟呢。

  他也有點享受那種可以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人恭維地看著他的那種狀態。虛榮心就是一種能讓人上癮的東西，家裡是否有條件讓他這麼任性，他就選擇性地當看不見了。

  尹甜甜隨便一句話，就把他給打回了原形。

  面對李氏疑問的表情，尹家成勉強地說：「的確可以這樣，但是我的字不好看……」

  尹甜甜撫掌說：「那正好了，字不好看就要多練練，聽說字跡在閱卷的時候也很重要的，咱可不能在這方面吃虧，借著抄書的機會練字，這叫做什麼來著，一塊石頭打到了兩隻鳥？」

  尹家成快要吐血了，這個小妹是怎麼回事？進了一趟鎮上，就能聽這麼多話嗎？

  李氏這回也是站在尹甜甜這邊的，「家成，你妹這個意見還是不錯的，以前你不也會花時間練字的嗎？以後就用來抄書。」

  以前她就是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家長，尹家成說什麼就是什麼。可是現在有人給她提供消息，那她也有自己的判斷力。

  尹家成抿了抿嘴，不怎麼高興地應下了。

  等李氏去做晚飯了，尹家成才盯著尹甜甜出神，他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妹妹一樣，「小妹，你變得不一樣了。」

  尹甜甜渾然不在意，還笑嘻嘻地說：「哥，你以前都不跟我一處玩，都不知道我是咋樣的。你可要好好學習啊。」

  不認真學的話，是會有人教你做人的。

  尹家成還是覺得有點奇怪，真的是因為他不了解這個妹子嗎？

  他問道：「剛才的那些話都是從今天從鎮上聽來的？沒有人教過你？」

  尹甜甜就說：「沒有啊，誰會教我說這種話？不過哥，我覺得我還挺聰明的，讓我去讀書說不定讀得比你還好。」

  尹家成被唬了一跳，想說哪有女孩子讀書的？但是仔細想想，他好像聽說那些城裡的大家閨秀就是讀書的，還有專門的女夫子來教。

  論語的那些內容，他也背了很久，聽夫子教授才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可是尹甜甜只聽了一遍就能完整地複述過來。尹家成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難道妹子真的要比自己聰明？

  這對尹家成來說是一個很難接受、卻又直接地擺在面前的事實。如果不是這樣，怎麼解釋這個差距？

  可是尹家成一直以「家裡的希望」自居，覺得自己才是頂頂聰明的那個人，對一家子，包括尹父和李氏，其實都不怎麼看得上的。現在他心理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尹甜甜勾了勾嘴角，小樣，還以為治不了你了是吧？

  讓李氏不再對尹家成言聽計從也是簡單的，首先弱化尹家成的地位，讓大家都明白尹家成想要考上秀才還早得很，讓李氏明白一味地將希望寄托在尹家成身上是沒用的，其次就是帶著家庭發家致富，不需要靠他就能過上好日子，誰還會有工夫花那麼多的心力在別人身上？

  以前那是因為尹父和李氏都知道，他們這輩子就這樣了，只能靠子子孫孫改換門庭。

  可是有尹甜甜在，那就不一樣了。

  距離尹家村不遠的翡翠莊上，有一座齊整的院落，種滿了各色蔬果和花草樹木，比起外面那些莊稼，更像是經過園藝設計的，落錯有致，充滿了田園風光。

  如果尹甜甜在這兒，一定會發現裡面的兩個人都是她見過的。

  其中一個年長的，正是在鎮上仗義執言的那個老者，年輕的那位，就是花了大價錢買下了她的可伸縮摘果器的富家少爺。

  老者換了一身農戶的打扮，戴著斗笠，把褲腳挽得高高的，就是跟他周身的氣質不太相符。

  如果是個在京城中稍有權勢的人在這兒，就不難認出兩個人的身份了，他們在京中可都是鼎鼎大名的存在：年長的那個，曾經是權傾一時的李閣老李相佑，跟皇上乞骸骨了之後就歸隱江湖，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種山旮旯里。

  年輕的那個，就是京中的一大混世魔王，端王世子裴硯，一群同齡的紈絝少爺可都是唯他馬首是瞻的。

  李相佑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在這邊過得愜意得很，臭小子的別來打攪我。這麼大老遠地追過來，你也不嫌累。」

  換一個人用這種語氣說話，裴硯早就炸了，但是兩個人的關係非同一般，自然不必計較這些。

  「老爺子你不靠譜，所以才需要我大老遠地過來。我名下的山莊很多，你偏不要，非要窩在這裡，這裡有什麼好的？」裴硯用的是教訓的語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李相佑才是孩子，不過也差不了多少了，老小孩，老小孩，這個詞在他身上應驗得很準。

  以前在朝堂上看起來格外靠譜，退了之後就本性暴露無遺了。

  李相佑揮了揮手：「老頭子吃的鹽都比你吃的飯多，你有什麼好不放心的？跟著你走才吃虧，做什麼都要聽你教訓，太累啦。我都一把年紀了，總要有點自由。老張他們都把我照顧得好好的呢，你就留在這兒吃頓飯，然後趁早走，不然你爹又得瞎操心。」

  李相佑還試圖把老僕拉過來證明自己過得真的很好，只是老僕知道兩個人就像祖孫一樣吵吵鬧鬧，就在一邊笑著，並不插嘴。

  「別看這是小地方，我跟你說，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今天還遇到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小丫頭。」李相佑跟裴硯吹噓。

  裴硯一下子就聯想到了給他「摘果器」的那個丫頭，他還在研究那個，「要說有意思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吧。」

  其實裴硯也知道，李相佑打定主意的事情，誰都勉強不了他，他過來就是確定一下他真的過得不錯，見他樂得逍遙，就不再勉強，「行吧，我是管不了你的了，不過以後我還是會常來的，就是你不歡迎也沒用。」

  李相佑不喜歡興師動眾，不過他年紀大了，就喜歡跟裴硯這樣的年輕人相處，感覺熱鬧、有活力，他巴不得他時常來呢。只是嘴上他還是說：「你愛來不來，到時候你爹又教訓你，可不關我的事。」

  「他要是知道我來找你，肯定不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