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打擊

  尹甜甜沒有被李氏的態度打擊到，特別平靜地說：「這是我買的包子，想給誰吃就給誰吃。我當然是願意給大哥吃的，不過大哥是見過世面的讀書人，看不上我的小半個包子也是正常的，我還是別放在大哥面前讓他生氣了。」

  尹家興在一旁幫腔，「就是啊娘，你不能老給大哥留好吃的，他連肉包子都不喜歡了，不像我，沒吃過好吃的，什麼都喜歡。大哥不要的留給我就行，我不挑嘴的。」

  尹甜甜給他使了一個眼色，尹家興又說：「不對，不能給我一個人吃，爹娘姐都吃，我們是一家人，我可不像大哥一樣什麼好東西都給自己留著。」

  不得不說，除去一些熊孩子的臭毛病，尹家興是很聰明的，給他一個眼神他就能領會該幹什麼，讓尹甜甜頗為滿意，這小子倒是可以好好教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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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家成越發尷尬起來，可是人被揭穿的時候，就喜歡給自己找掩飾。他就想著，誰都能說他吃獨食，可是這話不應該從尹家興嘴裡說出來，平時這小子搶肉搶好吃的搶的最歡，怎麼沒看到他讓著家裡的其他人？

  還有自己可是擔當著家裡改頭換面、考上功名的艱巨使命的，享受了一點怎麼了？同學大毛家比他還更受寵呢。

  「我讀書費腦子，就該吃些好的，給你吃才是糟蹋了。家裡就指望著我，卻不好好供著我，只會拖後腿，行啊，你們這麼厲害，以後別來找我！」

  李氏聽著三個孩子說話，心裡是有點傷心的，連小兒子都知道要孝順他們，怎麼老大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只會想著自己呢？連親兄弟都是這個態度，讓人有點寒心吶。

  她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但是觀念就是這樣，沒有辦法一下子扭轉過來，只是到底有了一點意見，就沒有幫著尹家成教訓兩個小的了。

  尹甜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說：「哥，我在鎮上聽到一些讀書人在討論問題，我聽不太懂，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尹家成覺得尹甜甜將話題拐到自己擅長的領域上，是跟自己服軟了，略帶一點得意地回道：「你問吧。」

  「他們說，聖人曾說，『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論語裡面的話，尹家成是背過的，大概意思也能理解，但是從來沒有往自己身上聯想過。尹甜甜一問，尹家成的額頭上就冒出了汗。

  這哪裡是要跟他和解？明明是進一步找茬來了。

  「我就猜了一下，聖人說我們在家要孝順父母，在外團結兄弟，做到了品行端正，再開始讀書。哥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對。」

  尹甜甜故作疑惑地說：「可是哥，我看你好像沒有按照聖人之言行動啊？我聽鎮上的那些讀書人說了，考功名不僅要看才學，還要看品行，要是品行不過關，再好的學問朝廷都不會用的。」

  李氏聽尹甜甜說得有板有眼，早就信以為真，來不及去管尹家成是什麼臉色，連忙問：「甜甜，那些人還說了什麼？你快給說說。」

  像這種一窮二白的農戶家庭，距離科舉是很遙遠的，沒有消息來源，很多事情都只能道聽途說，當然不能放過這麼一個聽起來挺靠譜的消息渠道。

  就連尹家成都支起了耳朵，因為哪裡都有鄙視鏈，鎮上的讀書人是不會跟他們一起玩的，他也沒有機會聽說這些。

  尹甜甜就說：「這考功名是真的難，在考出秀才之前，童生試就能把很多人攔住了，有些個人通讀了四書，都沒能考上。對了哥，你四書學到哪兒了？」

  論語剛剛起步的尹家成感覺到了會心一擊。

  尹甜甜也不是非要他把答案說出來，她就是要讓他心裡有數，「聽說那些神童，十一二歲就通讀了四書五經，考上了秀才，那才是真正有本事呢。學問不好的人，都不好意思炫耀。」

  尹家成滿臉羞紅，他娘還經常吹噓他是神童，生來就要讀書的，可是跟那些真正的神童相比，他屁也不是。

  李氏大概也發現了尹家成跟真正的神童是沒法比的，就對尹家成說：「家成，你要好好努力了啊，別被那些人落下太遠，娘知道你肯定行的。」

  尹家成含糊地應了。

  因為他是真的心虛啊，一部論語就看得他兩眼發黑，內容實在太多了，要通讀四書……不知道還要多少年呢。

  「娘，我想買一本四書註解，這樣可以學得更好一些，這是夫子都推薦的，我一些同學都買了，這個要二兩銀子。」

  李氏知道了尹家成可能不是個天才，可是就跟後世許許多多的父母一樣，覺得對學習有幫助的東西就得買，虧什麼都不能虧孩子。老師推薦的、同學都買的，那肯定是好的。

  她就要去拿銀子了。

  但尹甜甜又制止了她，「娘，您先等等。」

  「哥，我看鎮上的讀書人大部分都是自己抄書的，說是抄書可以貼補一下家用，還能加深記憶力，連夫子都支持這個做法的呢。讀書費錢，這兩串錢爹不知道要在地里忙活多久，筆墨紙硯這些……要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哥，你要考功名的，以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反正你的同學都有了，那就借來抄一抄吧。」

  李氏的動作馬上頓住了。

  雖然她對尹家成是很大方的，那也不是窮大方，養一個讀書人那是真的不容易，讀書人用的東西都是最貴的。既然能省錢的同時，又對兒子的學業有好處，她幹啥要白費這個錢？

  尹甜甜暗暗笑了。

  按尹甜甜的想法，讀書識字是好事，甭管能不能考上去，多讀書總是沒錯的，尹家興到了年紀，也肯定要送他去讀書的。

  可她一點兒都不想看到努力供養的人成了坐享其成還覺得理所當然的白眼狼。

  尹家成的眼睛裡快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