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如意通

  「是師尊的聲音！」

  

  姬博弈聽聞之後，心神一動，就在此時，識海之中一團金色的佛光大盛。

  同一時間，整個身軀綻放出晶瑩燦爛的光芒，愕然發覺，自身竟然到了禪房門外。

  回頭一看，房門依然緊閉著，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窗戶也毫無損壞，但是他整個人已經是應聲來到了外面。

  「這是……」

  「恭喜徒兒，修成了如意通，我溈仰宗的佛法你已經盡得傳承，從今以後，你可以出師了。」

  反倒是靈祐禪師，對此一點都不吃驚，枯瘦的面容之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明亮睿智的眼睛熠熠生輝，好似明珠寶玉。

  佛門有六神通，修成之後可得六種超人間而自由無礙之力。

  「如意通」便是其中之一，又名為「身通」，「神足通」，「神境通」。即自由無礙，隨心所欲現身之能力。

  有了「如意通」的人，凡事都能隨心所欲，諸如鑽天入地，移山倒海，撒豆成兵，呼風喚雨，騰雲駕霧，都不成問題。

  剛才姬博弈心念一動之間，已經是將自己的身軀從禪房之中移到了靈祐禪師之前，便是修成「如意通」的跡象。

  「原來如此……」

  明白了自身如今的境界之後，姬博弈一陣恍然，隨後對著面前枯瘦如柴的老和尚恭敬的行了一個禮。

  沒有他的心印傳承，恐怕他也無法如此快的修成這樣神妙的佛法。

  「徒兒，老衲好友司馬頭陀前幾日來尋為師，在南方地區發現了一塊很適宜啟建大道場聚眾修持的寶地，想要尋找一位有福源的弟子去繼承，老衲推薦了你，可願意去？」

  禪宗的傳承很有特色，每一代修有所成的弟子一般都會離開師傅的山門去自立門戶。

  比如說他們這一脈的祖師懷讓從六祖慧能坐下出師之後，去了南嶽。坐下大弟子馬祖道一繼承懷讓道統，開創了南嶽懷讓洪州宗，是開宗門的一代。廣布天下，影響深遠，與青原一系下的石頭宗遙相呼應，讓禪宗大盛於天下。

  而馬祖道一坐下三大士，懷海在百丈山建立了叢林制度，建立了禪堂，設立了百丈清規。讓佛教從以前的靜心潛修轉變成大開山門，為佛教後期的傳播天下打下了最為堅實的基礎。

  百丈懷海坐下，以靈祐和希運兩位禪師最為出名，前者在溈山開創了溈仰宗，後者在黃檗山駐錫，形成了臨濟宗。

  如今姬博弈已經盡得靈祐真傳，佛法道行到了出師的階段，也是時候出山去開創自己的一方道統了。

  因此，聽到靈祐禪師這句話之後，姬博弈也沒有什麼反對的意見，在得到了心印傳承之後，他就明白這一天遲早都要到來。

  以前他的藉口是自己修行不夠，還需多努力磨練參禪，但是在三年閉關之後，再這麼說的話，豈不是當著靈祐禪師的面侮辱傳承心印。

  「不知那塊寶地在南方何處？」

  姬博弈的問話一出，迎來了老和尚神秘的一笑。

  「老衲雖然屬意徒兒，但是為了令其他的弟子心服，徒兒還需通過司馬頭陀的考驗。」

  ……

  密印寺大殿之中，已經好久都沒有湧入過這麼多人了。

  姬博弈端坐在靈祐禪師右邊，靜靜的微笑，安詳自如，一股清淨自然的禪味隨著他擴散開來，讓密印寺的僧眾忍不住心生敬仰。

  而在靈祐禪師的左邊，是一個方頭大耳的和尚，神態穩重，面容肅然，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與姬博弈截然不同的，不動如山意境。

  此人正是靈祐禪師的大弟子，慧寂和尚。

  也是姬博弈此次出師的最大對手，兩人一動一靜，一剛一柔，顯然修行的「禪定」境界也是各有不同。

  如果沒有心印傳承，姬博弈的修為也只是與慧寂和尚伯仲而已。

  在不知道考驗到底是什麼之前，姬博弈也不敢確定自己能否勝過慧寂。

  雖然兩人是道統的最大對手，但是私下的關係還是不錯的。姬博弈剛剛進入山門的時候，就是這一位大師兄手把手的教授他禪宗武學，引領他渡過了最艱難的三年苦行。

  「人都來齊了嗎？」

  靈祐禪師依然背對著僧眾，面朝釋迦摩尼金身，手中念珠輕輕轉動，調和姬博弈和慧寂兩人的佛法意境，同時也讓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祥和境地。

  「主持，全寺上下一百三十七位弟子已經盡數到來。」

  慧寂恭敬的對著坐在蒲團之上的靈祐禪師匯報，後者輕輕地點頭，隨後口宣佛號，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對著供奉在釋迦摩尼金身之前的淨瓶一指。

  無形的偉力浩蕩，淨瓶已經飛起，落到了大殿正中間，一百多個僧眾雙眼瞪大，想要知道老和尚到底在打什麼禪機。

  「不得喚作淨瓶，汝等喚作什麼？」

  輕輕的一句話從靈祐禪師的嘴中念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轉過身來，正對著僧眾。

  移目望去，底下僧眾皆是眉頭緊皺，更有甚者抓頭腮腦,一副困窘的樣子。

  唯有身邊的慧寂和法海兩人面色不變，一個沉穩，一個微笑。好似已經領悟出了其中的玄機。

  姬博弈等了很久，慧寂都沒有站出來，不由得轉頭望去，恰巧對方也是看過去。

  眼神交匯之中，他明白了對方的心思，不由得輕笑出聲。

  隨後，在一百多僧眾驚奇的目光之下，站起身來，一腳踏倒淨瓶，徑直走出門去。

  「好和尚啊，好和尚，妙哉妙哉！」

  看到姬博弈如此出格的行為，靈祐禪師不由得開懷大笑，他從來都沒有笑的如此開心。就連慧寂都是一臉的驚異，他雖然也看出了一些禪機，卻也不敢當著靈祐禪師和佛祖金身的面做出如此行為。

  「師尊，保重！」

  等到走到密印寺門口之時，姬博弈晴朗悅耳的聲音傳入大殿，讓靈祐禪師搖頭大笑。

  淨瓶是司馬頭陀送來的，裡面附有一道極其隱蔽的念頭，記載著那一塊寶地的詳細情況。任何人只要敢上去觸摸就能夠得到這一道念頭的傳承。

  姬博弈看出了這一點，並且很是狂放的一腳踢到了淨瓶，不拘一格的行為令靈祐禪師讚嘆不已。

  現在的禪宗處於盛世，還沒有如明清時期那樣子死板迂腐，對於這一種行為視之為赤子本性，很多人都會大加讚賞。

  踏出了密印寺之後，姬博弈只感覺到渾身輕鬆了許多，就像是脫去了重負一樣，心念流轉更為活潑自在。

  「氣運也少了許多，不過卻了斷了一番因果，更難的是，自由了！」

  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生存了八年的宏偉寺廟，姬博弈輕輕一笑，行了一個大禮之後，整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山頂。

  「如意通」運轉，幾個呼吸之間，已經是離開了溈山，踏入了世俗之中。

  幾天之後，一個身穿廣袖海青，右肋縫著一條長約一尺的穩帶，頭戴一頂斗笠遮掩容貌的僧人從容、穩健走在山道路上。

  右手之上托著灰黑色，圓形稍扁、底平口略小的食器，腳下的羅漢鞋顏色同樣灰黑，鞋面有六孔。

  說來也奇怪，僧人每一次起步踏步沉穩有力，山道之上的灰塵一絲都沒有染上鞋面。隱隱呼嘯聲中，一朵朵蓮花自他的起步之後浮現在虛空，竟然是灰塵凝聚而成，一陣風吹過，蓮花消散，僧人已經離開了老遠。

  「娑婆世界，步步生蓮，身如意通，神通自隱！」

  山道之上，一位古稀老人看到姬博弈從他的身邊走過，虛空綻放蓮花，隨後悄然散去的情景，不由得驚異出聲。

  正當他想要喊住這一位高僧請教之時，姬博弈早已經遠遠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如意通」的神妙，在於區區一步之間，跨越一方山河。雖然姬博弈沒有用上全力，但是一步之間，越過一個人的視線最遠距離，還是綽綽有餘的。

  「哎，可惜了！」

  古稀老人想到自己難得遇到高僧，卻沒有福分傾聽佛法，頓時催足頓胸，後悔不已。

  「老爺，小少爺也是出家之人，想來佛法也是不凡，如果需要請教佛法，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一個侍從好心的勸慰道，卻引來了老人的一陣搖頭。

  「元證雖然一心向佛，慧根不凡，奈何沒有名師教導，恐怕這輩子成就有限。如果能夠請來這一位大師，讓元證拜在其門下，才有可能修得禪宗真諦。」

  「原來如此，是小人愚鈍。」

  國字臉的侍從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腦門。

  「離這裡最近寺廟是哪裡？」

  「回稟老爺，是廬山的東林寺。」

  「哦！」

  一問一答之間，古稀老人立刻吩咐侍從加快步伐，向著廬山趕去。希望能夠在那裡尋到這一位高僧。

  而姬博弈對此卻是一點不知，「如意通」運轉之間，已經到了廬山西麓的九江城。

  中土佛教，影響最為深遠巨大的，便是禪宗和淨土宗。

  其中位於廬山的東林寺便是淨土宗祖庭之一，由東晉慧遠大師開創設立，歷經五百年，乃是佛教一大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