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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備嫁妝(3)

2024-05-26 03:12:53 作者: 銀色月光

  今個兒子侄都在跟前,侯爺便生了考考他們的念頭,笑著命他們給亭子擬個名字。

  宜宣和宜浩便罷了,只宜凌、宜家還有逸浚應考。

  他們三人都沉思起來,這宜凌平日裡不學無術,一聽見考他腦袋立即要爆炸。可又不敢說想不出來,只好硬著頭皮想。

  逸浚得了一個,可兩位小叔叔沒言語他也不言語。過了片刻,三老爺見兒子還在想,皺著眉頭罵道:「平日裡見你伶牙俐齒,怎麼到了正經時候像鋸了嘴的葫蘆?還不快說,讓誰巴巴的等你呢!」

  「兒子遵命!」宜凌嚇得一縮頭,額上的汗都滲了出來。還別說,這一嚇他還真得了一個,生怕忘了忙說出來。

  「就叫甫田叢樾。出自《詩經齊風甫田》,是指這附近草啊樹啊叢生的意思。呵呵。」說完他乾笑了兩聲,抬眼溜了一下自己老子的臉色。他見三老爺面色不愉,可還不至於動怒,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些。

  侯爺聽了點點頭,說道:「嗯,有出處可循,名字也夠風雅。不過這『甫田叢樾』四個字可不光是說有草有樹,更有過田園生活的意思,稍稍有些不對景。九侄兒可有合適的?」

  這宜家歷來不受二太太待見,只因年紀尚小,平日裡二老爺也不怎麼查他的功課。他心眼倒不少,每日都想著怎麼能出頭。今個兒在眾人面前逮住機會,又是侯爺親自考察,他自然動了要出風頭的念頭。

  他聽見宜凌做的不切題,心中暗喜,忙站起身規矩的朝著侯爺等人行了個禮。

  然後他才有些發怯的回道:「我冥思苦想得了一個,似乎也不貼切。水流雲在,名字出自唐代大詩人杜甫的詩『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意思是看到水慢慢地流動,雲慢慢地飄,好像都不怎麼動。於是各種世間競爭的心思呀,浮躁的意念都慢慢靜下來了,有一種坐禪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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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爺聽罷眼中露出讚許的味道,微微頜首覺得這個兒子倒有些學識,平日裡花在他身上的心思竟少了。

  侯爺聽了點頭說道:「雖然簡單卻有意境,你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超凡脫俗之念,可見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水流雲在』,這亭子就在水上,倒是貼切。」

  既然有了貼切的名字逸浚便不言語,沒想到侯爺竟點他的名字。這逸浚在宮裡做大皇子的陪讀,備受御書房少傅的賞識,侯爺忙於朝事倒是從未考察過他的文章。今個兒有機會,怎麼能救這樣放過他?

  逸浚跟宜家同歲,宜家不聲不響就想出如此境界的名字,眾人對逸浚的期望自然是水漲船高。倒是若溪雲淡風輕的模樣,一來她不想給逸浚太多的壓力,二來她認為逸浚不會輸給宜家。

  果然,逸浚一開口便讓眾人刮目相看。

  「濠濮間想,此亭就叫濠濮亭吧。出自《世說新語言語》,但最早來源於《莊子》。」世人大都知道濠濮二字來自《世說新語》,卻不知原是出自《莊子》。

  侯爺見他知道,眼前一亮,接著追問道:「既然你知道它出自《莊子》,可說得出其中的典故?」

  「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逸浚朗朗吟誦,略帶童稚的聲音分外清晰,眾人聽罷無不點頭。

  御書房的少傅還未講讀《莊子》,逸浚全靠自讀自悟,倒也能心領神會融會貫通。

  莊子思想是從老子思想發展而來,主張天道無為。他對「道」的解釋更加神秘,認為「道」是先天地生的非物,是精神性的東西。他對待生活的態度是一切順應自然,安時而處順,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在政治上,他主張無為而治,反對一切社會制度,擯棄一切文化知識。

  因為他的思想複雜高深,所以就連大考都很少涉及過深。逸浚雖說出類拔萃,可說到底不過是個剛八歲的孩子。況且沒有先生教,光憑自己看能看懂多少?難為他能背下來記住,還能用出來。

  宜宣聽了板著臉說道:「以為能背幾句聖人之言就了得了?老莊思想豈是你一個孩子能參悟的?不求甚解還敢說出來,真是該打!」

  「你小時候念書誰又打過你?」侯爺聽了輕斥一句,在他心裡最終是對這個身體有殘疾的孫子心疼些,「你別怕!剛剛你背的那段話明白多少,儘管說出來。」

  「一天,藝術家莊子和名學家惠施在濠水岸邊散步。莊子望著清澈的水裡靈動的游魚大發感嘆,向惠子說道:『你看河裡那些舒鰭擺尾、輕鬆遨遊的魚,游來游去的,無憂無慮,好像比我們人還要快樂呢!』思維嚴密的惠施沒有莊子這樣的閒情逸緻,他沒有去看魚,而是立刻揪住了莊子的邏輯錯誤:『你不是魚,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呢?』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是一個千古難題。『我是誰』,『我如何知道本身的存在』,若是細細想來,這確實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逸浚邊說邊凝眉思索,似乎陷入了這個難解的論題之中。

  眾人也全都被他帶入了情境,無不眉頭緊鎖,都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片刻,他又接著說道:「興致盎然的莊子啞然了,於是避重就輕,開玩笑地反唇相譏:『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惠施自然不會被莊子的詭辨給蒙住,他以退為進,『我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你;你也不是魚,所以也不知道魚。』至此,莊子已經毫無退路,而莊子的伶牙俐齒決定了他不會老老實實地認輸,他開始強詞奪理了:『這個話題我們暫時放棄吧,請你回到談話的開頭──你問我:你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你這麼問,說明你已經承認我知道魚的快樂,所以才會問我怎麼知道的。可見,你再說我不知道魚的快樂,就違反了你的所謂邏輯。告訴你,我是在濠水岸邊,知道魚是快樂的。』從這個過程看來,莊子處處落在下風,無疑是輸掉了,尤其是在論戰的最後,他非常無賴地以『在哪裡知道的』,答非所問地回答了惠施的『怎麼知道的』這個問題。而惠子自然也知道莊子的黔驢技窮,所以也放棄了對莊子的窮追猛打,論辯至此結束。可是整個過程中,莊子卻提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甚至是無解的問題。不僅他自己回答不出來,惠施回答不上來,就是後世之人也無從知曉答案。可見莊子對人生,對世界的思考已經超出人們的想像,這才是聖賢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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