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三十一,極劍·敗殘花
2024-05-26 02:02:58
作者: 善妒
「真讓我吃驚。」
河岸霎時間寂靜無聲,老者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可怕的氛圍。遠處的河面上,因為紫霧的完全消散,顯露出類似某種巨型海怪的黑色屍體,現在正蒸騰著黑煙,逐漸在河水中分解。
伊菲索爾淡淡地將聖器貼近大腿一側,從浮空的高度落下,走到了臥倒在地上的,瑪利亞的面前。
瑪利亞身上仍散發著紫氣,頑強地從地上掙紮起身,美麗的面上堅冰不化,只是嘴角劃下了一道刺目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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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五名月目狼騎士已經倒下,[不識悲哀之龍]的威能絕非普通戰士可以承受。幻化的龍爪將他們撕扯得不成人形,瑪利亞只看了他們一眼,就沒有再回頭。
伊菲索爾身邊還殘留著聖光,他捋著蒼須,審視地看著離自己不過幾米遠的月女騎士,半晌後說道:「你已經是第二個從聖器範圍內活著站立的人了,而且都是叛軍中的一員。」
瑪利亞身上的紫氣還在沸騰,她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對待敵人,沒必要相互交流。
杜鵑還在手中穩穩地握著,剛才十分驚險,若非她驅動了那股力量,[不識悲哀之龍]早已將她同意樣撕成碎片了。不過,她才不是那種安於沒有吃虧的性格呢……
「周圍很安靜吧?」瑪利亞突然問道。
伊菲索爾眉頭一皺,臉色猛然突變,他轉頭望向自己身後,頓時身軀一震。
帝國的戰旗折斷,倒在血泊之中,士兵們靜默不語,因為他們的血液早已被放干。有的還保持著生前一刻的表情,有的還握著兵器——他們死了,每一個士兵身上都有著一道貫徹的劍傷,那就是導致他們瞬間死亡的主因。
兩百多條性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在河岸邊,匯成一幅血腥之景。
伊菲索爾回渾身發抖,雙拳在袖中狠狠攥著,他緩緩回頭,眼中充滿了劇烈的怒火。
「異端魔女!你竟敢!」金冠主教臉上的悲憫幾乎與憤怒同調,老者立即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殘殺如此多的生命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邪惡的怪物,無法寬恕的行徑!」
瑪利亞身上的紫氣越發蓬勃,她警惕地看著面前無比憤怒的伊菲索爾,全然沒有去聽他在講什麼,只是計劃著如何斬下主教的首級。
剛才在伊菲索爾忙於展現聖器威能之時,瑪利亞利用體內的某種力量超脫了聖器籠罩的範圍,劍氣繞過強大的伊菲索爾,劈向了被聖光閃耀得睜不開眼睛的帝國士兵們。
全數斬殺是她所沒預料到的……說起來,她從未真正解放這股力量。
「月女騎士,既然你仍舊執迷不悟,那我也不多言了。」可能是察覺瑪利亞自始至終都沒有聽他講話,伊菲索爾嘆息道,靠在一側的[不識悲哀之龍]再次高舉,「讓伊洛旭雅的光輝清除你的罪孽吧!」
金色光輝閃耀,釘錘上的真以太在當中沸騰著藍光,陣陣龍吟從金冠主教周遭響起,一聲高過一聲。
伊菲索爾老臉冰冷,他眼中已經有了濃濃的殺意,作為聖者本該有寬恕的氣量,但如今他負責的隊伍全數死傷,這一失誤徹底激怒了聖者。[不識悲哀之龍]宛如天神華麗的懲戒,代表這位光復教會的元老釋放著怒火。
「感恩神明吧!」
伊菲索爾騰空而起,一道完整的虛幻龍影吼嘯而出,十幾丈高大的幻龍撲向孤零零的瑪利亞。
在此之前我得說明一下,瑪利亞不是不會死的無敵戰士。
她的血肉都在跳動,她的心臟運作不休,她的臉頰被氣焰熏紅,[不識悲哀之龍]的威能掀起的塵埃迷亂她的眼睛,龐大的光元素魔力隨時在覬覦粉碎瑪利亞的身軀,隨時、隨時……
人可以在任何時候倒下、死去、灰飛煙滅,但也可以選擇任何時候都不倒下、死去、灰飛煙滅。
這種選擇之後,也許會有天崩地裂的悲痛,但無論會發生什麼,都不能再後悔了。
瑪利亞低吼一聲,魔力的壓制讓她渾身的血管都明顯起來。紫氣在突然間暴漲,將她整個人籠罩於其中,那對湖綠色的雙眸——失去了明亮。
在焚風咆哮中,她揚起了杜鵑,其紫紅輕靈划過,猶如一道貫日長虹。
劍式同身上指,幾乎與瑪利亞合二為一。
詭異的紫氣不知何時已經繚繞在她周身,不是黑核末裔那般的毒霧,這紫氣瑞光隱現,分明是一種令人敬畏的神秘力量。
紫氣輕紗覆蓋在瑪利亞身上,激化了那紫瞳內的凶性,杜鵑劍錚錚作響,紅色劍刃的部分加深。
若這劍魔嗜殺該當如何?若這血肉崩碎該當如何?
飲我之血者,即當咒死十代;食我之骨者,即當魂禁九幽;惑我之容者,即當身墮為奴。
劍中無我,空門弄舞,光逝無痕,即斷萬物。
瑪利亞念誦著從小到大熟記於心的劍訣,意識還清醒之際,將一切力量灌注於手中長劍之中。她不再依靠這會疲憊、會疼痛、會壞死的身體了,一切的一切,一切技藝、一切氣力、一切精神,通通交付給了掌中利刃。
但,不夠,還不夠。
人是無法憑肉體對抗魔法的,再精妙絕倫的劍技也抵不過魔力的絕對壓制。更何況[不識悲哀之龍]的是如此頂級的聖器,那聖光只需輕輕觸碰她一下,這具肉身就會碎裂崩壞。
所以,她需要非人的力量,那種讓她不懼強敵、不懼疼痛的力量。
瑪利亞確確實實那麼做了。
[黑暗吶,將會從最原始的地層憤然而起擁抱大地。月光啊,血色異軍突起覆蓋蒼天寰宇。一切都因你而至,也因你而逝。最後,預言詩的結尾空無署名。]
她念誦著這樣詭譎異樣的咒語,想起了肖一次次的警告,但面前狂涌的聖光迫使她加快了語速。
[寄於腐敗心房裡的哀傷,請為我告知深愛神明的本名。枯死荒原河漢間的陌生,請為我窺探吟誦者假面下的真容。訣別之期將至,願以無邊虛無,無際虛妄,以那不可名狀的大神之名……]
瑪利亞痛苦地尖叫,身上的紫氣升溫為光澤,某種存在逐漸占據了她的身體。連帶著她灌入劍中的所有,殺意與凶厲直線上升。
在她鎧甲的胸前,一道奇異的幻光匯成一道圓弧。
[後神書寫,死亡與幽冥之國的領主,光明與黑暗邊際的君王。他的髮絲編織命運,他的利爪切斷日月,所有的不可逆都將反轉,所有的希望都將熄滅,書寫!唯有書寫銘刻入永恆的詩篇!——]
在那殘缺咒唱後的一瞬間,她又恢復了一刻瑪利亞的自我意識,趁著那力量未奪舍的前一刻,瑪利亞催動了手中已經鮮紅到極致的杜鵑劍。
[極劍·敗殘花]!
神秘力量的調用到此為止,瑪利亞聽到自己骨骼碎裂開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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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驚鳥四散,林中樹木陣陣搖晃,棲息於枝頭的小動物紛紛從安全地帶跑了下來,不惜與天敵為伍,開始了驚心動魄的逃竄。
千焰心拉住了雪弧飛揚的身姿,轉而看向並不在原定路線的一個方向,眉心緊鎖。
「怎麼了?!」
跟在後面的兩人連忙停下馬問道。
千焰心靜靜地朝那個方向凝望片刻,斷然轉頭沖兩人說道:「你們先向原定搜索地段去,我去那邊看看——放心,有什麼我會第一時間發信號的。」
言罷,也不顧兩人什麼反應,徑直策馬向樹叢間鑽去。雪弧不情不願地叫著,但還是沒減慢速度,它知道主人現在心情有多麼糟糕。
「這自私自利的混球!」蕾娜終於放下了矜持的假面,狠狠向消失的千焰心罵了一句。
布萊克思量一會兒,策「獸」揚鞭,沖蕾娜丟下一句:「你往既定方向走,我跟去看看!」
「你!……」
蕾娜咬牙將馬鞭抽在自己的坐騎屁股上,黑馬委屈地嘶鳴。
「這兩個自私自利的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