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八，蕾娜的隱瞞

  我們第一次相遇還是在我初步進入月目狼騎士團的時候，當時是團中的委託，讓我去西部的一個城市與線人接頭。不是我自誇，你絕對想不到才十六歲的我，比很多老練的間諜還要謹慎冷靜。

  西部的荒野是魔獸出沒的高發地帶，得到重要情報的我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在天黑後橫穿荒野，為了節省回穆恩的時間以及躲避可能出現的追兵。

  襲擊我的對象從人類變成了魔獸，而且是一大群高階的魔獸。

  不，沒有震紋龜，你怎麼老是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感興趣……那大個頭攻擊性不強，但即使如此也別輕易去招惹它。

  我只拿著完整的一副弓箭和驅魔鋼劍，魔獸把我扯下坐騎的時候我以為我死定了。但就是這個時候，那跟笨熊一樣的死光頭出現了。

  幾年前布萊克臉上還沒那道「蜈蚣」，怎麼說呢，還算個小白臉吧……你問有沒有你帥？那當然沒有了，他就是個傻大個。

  不過那兇猛的身手和拼死救我時的眼神確實把我迷住了——迷住了十六歲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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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從荒野逃進了密林中才撿回兩條命。

  我承認布萊克是我第一個男人，我們在西部糾纏了很久，久到我差點兒忘記自己是個身負重要情報的月目狼戰士。說實話，假如他沒有不告而別，也許我們現在還是對遊俠眷侶。

  可是這混蛋居然拋棄了我，什麼都沒有留下，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對於十六歲的我，打擊太過沉重，造成了我之後一段時間的墮落……別擔心，就和你猜的一樣，在我最困惑的時候是瑪利亞團長把我……打醒了。

  題外話，以上就是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原諒迪楊·布萊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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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千焰心躺在床上回憶著蕾娜白天對他悄悄吐露的真相與心聲。斜眼瞧著擦著巨斧的布萊克，這巨漢的神態多少有被蕾娜影響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與嚴肅。

  世界要說小也小，就算這也能遇到前女友前男友。

  千焰心轉過頭，仔細盯著布萊克……不像是那種占完便宜就跑路的渣男，這傢伙貌似對蕾娜挺上心的，他想，也許是因為當時他對自己身份的顧慮，才希望通過無聲無息的方式離開吧？

  可惜這是傷人至深的做法。

  他嘆了口氣，思考著該怎麼才能調和他們之間的關係，撒手不管的話每次見面都會很尷尬，管的話自己又是什麼立場呢？

  這些人談戀愛怎麼都那麼艱辛啊！

  千焰心無意識地猛拍了下床板，嚇得布萊克險些拿不穩斧子。

  「你……你咋了？」布萊克小心翼翼地問道。

  千焰心滿懷激憤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大大嘆了口氣，大力一揮手:「沒事！！」

  「喂喂，你這怎麼看都像出大事了吧！」

  「千焰心大人。」門帘掀動，聞聲，布萊克立刻縮回了被窩之中，一副大傷未愈的樣子。

  「要叫出去叫。」飯盒在床頭柜上一跺，不只是布萊克，千焰心也抖了抖。

  蕾娜穿著平日的鎧甲，拿著平日的飯菜，只不過臉上的表情是千焰心沒有見識的冰冷，簡直就和陌生時候的瑪利亞如出一轍。

  她掃了一眼縮成一團的布萊克，冷哼一聲，轉而面向千焰心，神情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千焰心大人，今天是主廚特地為你燒制的什錦海鮮飯，口感豐富營養多元，請趁熱。」

  千焰心摸了摸有些脂肪的小腹，這幾天的主廚的菜餚都特別豐盛，除非菜單損毀，不然他的體重會持續上升的。

  營帳外的馬蹄聲迅疾，千焰心從腦中想像出塵沙漫天的景象。那些一列列整齊跨步的士兵，是否也會偶爾抬頭看看西天的月亮，他們北境勇士，總是有著鐵骨柔情的一面。

  夜晚的低鳴被打破，隨之而來的是緊鑼密鼓地硝煙戰鼓。這座高大雄偉、傲視蒼生的圓環山，究竟承載了多少次生死交鋒、夢幻泡影啊。

  世人應該學學圓環山的沉默，與世無關卻總掌控全局。

  所以千焰心沒有接過蕾娜遞來的美食，只是將目光放到了西天昏沉的暗月。

  「千焰心大人？」布萊克也聞聲看來。

  千焰心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問道:「蕾娜，裡面的安神藥劑我已經吃膩了。」

  蕾娜端著飯盒的手一抖，香噴噴的什錦海鮮飯打翻在地。布萊克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味道，狼人的嗅覺分辨出了其中的道道，他不禁驚訝地看著蕾娜，不懂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千焰心指了指窗外:「七響綾、艾莉絲和南姐都在營帳附近暗中布下了結界，也許可以讓我認為是在保護我，但我現在認為——是不想讓我知道圓環山已經開戰了。」

  「今早在百米外的校場裡集合了三支步兵大隊，裝備精良，其中有兩支是穆恩方面的編制。中午有十三名重騎兵行過營帳左側的旗幟，他們在旗幟旁休息了五到十分鐘然後才離開。傍晚前，你在營帳附近逗留許久，將可能經過這附近的部隊全部調開，然後你才拿著飯菜進入這裡。」

  千焰心直視著蕾娜不敢看過來的雙眼，聲音依舊淡淡的:「別想不通，他們的結界根本是小兒科，我現在只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隱瞞已經正面開戰的消息？」

  黑髮女騎士偏頭沉默了會兒，應道:「你的身體狀況不好，艾莉絲院長檢查說，你體內的自然魔力結晶是不穩定能量。」

  「我自己清楚，沒必要擔憂這個。」

  「可是……」

  「蕾娜！」千焰心猛然大喝一聲，那一刻連桀驁不馴的布萊克也被他緋眸中的威嚴所震懾，「別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營帳中的沉寂持續良久，夜風吹入了早已沒有結界遮蔽的窗前，讓三人都切實地感受到了涼意。蕾娜慢慢恢復平靜，看向千焰心灼熱的緋眸。

  「圓環山中部戰場打響，戰線已經形成，我們正在與帝國軍死戰。」蕾娜深吸了口氣，接著道，「可惜還是有明顯的實力差距，勝利的天秤正在向帝國軍一方偏斜，戰線崩潰在即，肖大人已經親自到前線督軍。」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一月七號，九號上午我們又失去了一個先鋒團的力量。」

  千焰心閉了閉眼睛，將手放在嘴邊，問道:「那瑪利亞，瑪利亞在哪兒？她是否在執行某樣企圖扳回一城的特殊任務？」

  蕾娜點頭道:「是的，瑪利亞團長六號帶領幾名精銳出發，前往正面戰場最前線指揮部隊。在七號深夜傳來了陣地失守的消息，然後我們就再也沒聯絡到第四先鋒團過。」

  她原以為，這個紅髮男子會暴跳如雷，甚至會好好教訓自己一頓。但他只是很沉靜地靠在了床頭，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蕾娜看到千焰心手中有塊深紅色的魔石，被他幾次握住，又幾次收回。

  東方的天空向來無所謂月色，如此，歐若拉也會忽視這裡發生的血腥吧？

  未過多時，千焰心翻身從床上起來，將衣架上的紅袍披在身上，那一頭長到腰間的緋發在黑暗中仍然絢麗。他整理了下面容、著裝，將腳上套起一雙嶄新的黑色皮靴。

  「千焰心大人！……」蕾娜試著喊了一句。

  「是啊，我是你的大人。」千焰心扣上扣子，稍微梳理下自己的緋發，「並肩作戰的大人嗎？」

  「當然。」

  「好。」千焰心轉身掃視蕾娜，清俊的臉上已經精神滿滿，「跟我一起去把瑪利亞給救出來，去掉後綴地稱呼我，從現在起，你我即是戰友。」

  他向蕾娜的身後看去，揚頭道:「怎麼樣？布萊克？以後跟我混吧。」

  布萊克聳肩道:「賞金獵人不能沒油水。」

  「有沒有油水我不能保證，不過能磨礪下你糟糕的武技。」

  「哈哈哈哈……」布萊克大笑道，「正有此意。」

  門帘掀開，紅袍法師從夜色里嗅到了濃烈的刺激性氣味，不是硝煙，也絕非血氣。冥冥之中，神明也加入這場左右利維索隆、左右整個大陸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