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三，末古首戰

  巨大的黑龍從光屑四散間顯露，它吐息著熾熱的龍息，血紅的眸子審視著周遭的一切。就算早已死去千萬年，那恐怖至極的龍威也沒有減弱一絲一毫。

  末古之王希羅萊耶塔明白這次召喚儀式的意義，千焰心的術式喚醒了它的死之戰意，千焰心的魔力構築了它自身的骨架靈體。此次龍咒召喚，加上希羅萊耶塔自己的觀察——終於到了它生前最喜愛的殺戮時間了。

  希羅萊耶塔展開黑翼，足足占據了百丈天空，整個身軀猶如一條浮空的漆黑山脈。無比恐怖的情緒統治讓藉助火光窺見黑龍的帝國士兵驚慌失措，太過古老的存在會讓人心生畏懼。

  而末古之王，以殘忍、凶暴著名的古龍之王，更加加劇了龍威帶來的影響力。

  黑色骨刺密布的脊背上，一個身影顫顫巍巍地站立起來。

  

  是千焰心。

  他此刻早已沒有了先前躲避追擊的從容不迫，滿身黑衣已經殘破不堪，裸露出的身體上染著鮮血，臉色黑沉。卡爾那記聖劍一劈，威力強過了任何一種禁術，且威力只歸集他一人的身上，連[不破龍息]也沒能撐住多久。

  由於這次阻擊，現在他已經被全面包圍:地面上遠程部隊對準，空中機械蜂群與魔法師合圍，一個個強敵在眼前出現。

  而且還不知道卡爾什麼時候還會朝自己來一劍。

  他捂住肩上流血的傷口，這不是什麼刀劍劈砍之傷，是聖光所導致肌肉膨脹的破裂。這樣的疼痛不能困擾千焰心施法，所以他第一時間祭出了自己的一張底牌。

  [龍咒·末古降生]

  感受著座下希羅萊耶塔磅礴的力量，千焰心稍感安心。

  「要我殺光他們嗎？吾主。」

  千焰心腦海中傳來了一個沉悶且滿懷著殺意的男音，毫無疑問地果斷，足以說明聲音的主人與自己威猛的軀體相配。

  千焰心看向身下的漆黑龍頭，也進行起精神傳音:「希羅萊耶塔？」

  「是，吾主。」

  「這是我們第一次有言語上的溝通吧？」

  「您初次的召喚我嘗試過用人語溝通，但您那時並未全力召喚，所以無法進入精神密音。」

  腹中的絞痛讓千焰心彎了彎腰，他咬著牙道:「了解，但很可惜……這次依然不是需要讓你進行殺戮的工作，如你所見，我現在處於大大的劣勢，目前剩餘魔力也不夠維持你持久戰。」

  末古的龍王沉默了片刻，出乎千焰心預料的平靜:「遵從您的命令，吾主，我等應該如何突圍？」

  「向北，從北門突圍，儘快，他們的增援立刻就到，如果我們無法突圍……我想你將不會被第三次召喚了。」

  言罷，千焰心在它的脊背上坐下，著手開始對自己進行治療。

  龍吼低沉，末古之王的聲音在千焰心腦海中震盪:「我等必將完成主之所願！——黑翼啊！震天而起吧！」

  黑龍仰天吼嘯，整個大地、整片天空都在振動。

  月亮沉入東方，烏雲被神秘的力量聚集起來，鼓動著雲層里的雷電交加。風起、雲涌，天地都在畏懼著本該再也無法降臨大地的古龍，就此，黑龍的巨口中閃現出激烈的閃電火花。

  末古的龍族，不懼水火刀劍，卻仍然懼怕王者的雷電。希羅萊耶塔的雷電不算是龍族之最，但說是巔峰，卻是絲毫不為過。

  黑龍開始移動了。

  巨大的龍爪攪碎逆風，揮擊向對準它的鐵炮，在炮兵陣地破碎的那一刻，雷電便從希羅萊耶塔的口中噴出，大地一時間焦黑破裂。

  成千上萬的士兵如潮水般撤退，面對強盜他們能輕鬆應付，面對叛軍他們能擂動戰鼓，面對魔獸他們勉強能協同作戰。

  但面對龍，一頭山脈般巨大、凶神般恐怖的龍王，他們能做到的唯有恐慌與尖叫。

  片片帳帷讓黑龍席捲，雷電龍息四射，土石崩碎、血肉橫飛。希羅萊耶塔沒有忘記千焰心給予它的任務，每一次降落，它都離北門近上數百米，若非魔法師的全力阻攔，它早已帶著千焰心脫離這片區域。

  道格拉斯與數個匯合的魔法大師在正面對希羅萊耶塔對抗，大型法術轟擊在黑龍的龍鱗上，雖然收效甚微，但並非毫無作用。

  攻擊消耗著黑龍的力量，也在消耗著千焰心的魔力。

  魔力如果不足以讓希羅萊耶塔現世，那麼今晚的鬧劇也就到此為止了。

  千焰心將手掌放在黑龍的龍鱗上，將自己現存一半的魔力持續輸入，他低喝道:「我展開無痛術，一次性越過北面的城牆。」

  黑龍用吼嘯回應著他。

  希羅萊耶塔接住自天而落的閃電，將其分化作無數道降於帝國士兵中，擋下了無數道炮彈與羽箭。連魔法師也都不得不退避三分。

  千焰心手掌一扭，無痛術生效。

  黑龍展開雙翼，漆黑的陰影立地而起，猛撲向北面的城牆。

  「攔住它！」

  道格拉斯浴血沖天，掌心一道道寒冰魔鏈伸向黑龍，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還清醒的法師立即施法，能夠延緩對手的法術盡出。

  黑龍的後腿被纏滿了各種元素困鎖，鬃毛燃燒著火焰，雙翼多了無數個小洞。但因為無痛術，以及千焰心的命令，它奮力向前衝去。

  魔力撕開魔力的聲音堪比爆炸。

  黑龍靈體的後腿被上百道困鎖撕下，留在原地，而它的殘軀借著千焰心餘下的魔力，撲倒了北面厚重的城牆。不顧城內再多的法術轟殺，黑龍怒吼一聲，扇動著已經模糊起來的翅膀，再次飛向高空。

  「追！！」

  道格拉斯目眥欲裂，帶領著更加密集的法師向黑龍追去。

  要塞內一片火海屍骨，重炮散架地倒在一旁，士兵們的恐慌還未平息。而現在，他們只能等待著醫師能儘快趕到了。

  #

  精神密語中，傳來了希羅萊耶塔疲憊的聲音:「對不起，吾主，我等的首戰居然如此狼狽……真是丟盡了末古龍族的臉面。」

  千焰心否定道:「不，是我沒有發揮你真正的力量。」頓了頓，他說道，「下次，就是真正的殺戮了，我希望那時，你能回應我的召喚——末古之王，希羅萊耶塔。」

  「呵……那是當然，吾主……吾主，您可曾對我等有疑惑？」

  千焰心笑了笑:「你的歷史總被殘暴與不仁所占據，我以前甚至以為你會根本忽視我的命令，而專注於殺戮、毀滅。」

  「吾主啊，請相信我，此身不能算作[希羅萊耶塔]的真實面目，我等僅僅是被吾主魔力帶來現世的殘念。我等一切將交付吾主，如此，我等才能回應您的召喚，在這個世界大殺四方。」

  「我明白了。」千焰心扭頭望了望追趕而來的憤怒的法師，「去那個山頭……對，就是那個緩衝地帶，繞過兩側的遮掩，進入腹地。」

  「吾主，您的魔力即將耗盡。」

  「我知道，我知道，希羅萊耶塔……我們下次再見，希羅。」

  「感激不盡。」

  黑龍墜入河谷之中，最後用靈體為千焰心作了肉墊，讓千焰心安全地坐在了地面上。它的軀體開始淡化，龍角、龍鱗、龍翼逐步消失，化作夜風中的片片枯竭魔力。

  世人對史詩有著偏執的信任，然而這種興趣總會建立於正史之上。諸如末古龍族的先驅之王，它的凶暴舉族皆知，但是很少有龍族還記得希羅萊耶塔驍勇善戰地保衛國土，且建造起了龍族最宏偉的建築——不朽古龍城[薩摩坦]。

  那麼，希羅萊耶塔究竟是聖賢的明君還是殘暴的惡龍呢？我想，只有那位曾經喚醒過末古黑翼之王的魔法大師才能清楚地告訴各位。

  ——《先古的記述·龍族篇》洛夫克羅米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