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二，夜盡·向北絕塵

  千焰心與道格拉斯在空中再次交鋒，緋紅與寒冰對撞，迸發出可怕的魔力震盪。

  千焰心無意戀戰，只是虛晃一招或簡單應付，他自身的鳳凰玄火能很好地克制這位帝國大法師的寒冰。他專注於撤退，最好的時機雖然已經讓帝國法師們妨礙了，下方的軍隊聚集地越來越多，一旦他們就能確定方向向自己空襲，那樣他就更難逃脫了。

  緋焰飛舞，千焰心避開道格拉斯一次冰晶附體的撞擊，卻不慎在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被道格拉斯的一記後手寒冰困鎖束縛。

  他以[不破龍息]的防護輕鬆崩開身上的寒冰鎖鏈，飛快在兩人間拉開距離。

  向北衝鋒，北門已經近在眼前。

  千焰心遙遙看去，山谷要塞的北門沒有烽火點燃，也沒有崗哨拉響警鐘，只有一大批城牆之內驚嘆的士兵在對他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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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奧黛麗的傑作嗎？

  他才剛剛想罷，腦後風聲又起，一股魔力襲到了他後腦處。

  寒冰利刃粉碎在不破龍息的表面。

  根本不用想，現在唯有那個道格拉斯才能追上自己的速度，也唯有他正在對自己糾纏。這個冰元素法師咬得很緊，確實起到了拖延自己的作用。

  「道格拉斯，不要得寸進尺了！」

  千焰心沉聲喝道，在空中向左右飛旋，數朵緋焰紅蓮留在了身後。

  那冰元素法師大喝，身上覆蓋起尖刺狀的冰晶，猶如海怪的外骨骼一般。冰冷的冰晶御開那朵朵紅蓮，道格拉斯硬生生從鳳凰玄火的障礙衝出，沒有減慢絲毫速度地繼續追擊千焰心。

  「得寸進尺的是你！」

  寒冰外骨骼沒有消失，道格拉斯用怪異的冰刺扎向前方的背影。不破龍息發出真龍般的吼嘯，震盪的咒力將臨近的道格拉斯彈開。

  追擊仍在進行。

  「快快快！第三炮兵營，瞄準目標！」

  即使夜間遭遇未知襲擊，帝國軍也立刻組織起了相當迅速的攻勢。在短短几分鐘裡，他們便整頓起對空力量，七八門鐵炮被移到了千焰心的前路附近。

  黑漆漆的炮口讓火把照亮，指揮官緊張到拉住自己的領口，不停扇動著教汗水浸濕的脖項，他拔出腰間軍刀:「放照明！」

  幾束魔法照明被打上夜空，滿是霧霾的天空被曝光，同時也讓下方的炮口對準了千焰心清晰起來的光影。

  「預備……開炮！——」

  「轟轟轟轟……」八門連射鐵炮激烈到發紅升溫，炮兵再旁緊緊捂住耳朵。

  第一枚炮彈直直地打在了千焰心的身側，炮彈炸裂的威力沒有傷到防護下的千焰心，但雷鳴般的巨響令其耳鳴大作。

  有了這一秒的延遲，剩下的炮彈大部分都傾瀉在千焰心身上。不破龍息的光芒被吞沒，一時間天空上出現了一個濃煙瀰漫的點。

  全部命中目標。炮兵指揮官肅立，緊緊盯住煙霧四散的空中，暫時停止了下一輪炮擊。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隨即面上怒意再起，飛身沖向千焰心的方向，怒不可遏地罵道:「混帳！」

  普普通通的炮彈怎麼可能對這種等級的魔法師奏效呢？就算全部命中又能如何，區區一波炮擊，連自己的手下隨便挑一個也能輕鬆防禦，還搞出這意想不到的煙霧……該死！

  冰爪撕開濃郁的煙霧，道格拉斯一驚，眼前緋色一閃，可怖的魔力已經匯聚到自己額頭近前。

  他頭頂的冰晶外骨骼勉強抵禦住了這顆魔力強度高到嚇人的火球，但額頭還是受到一些火焰的擦傷。道格拉斯不敢大意，冰元素凝結，穩穩地護住自己的腦袋。

  這小子沒有跑，還算計著自己。道格拉斯望向前方懸停的身影，眼中的怒火幾乎燒到了眼眶。

  而不破龍息之中的千焰心歪了歪頭，作出一個無奈又懶散的動作後，又一次向北逃去。

  「啊啊啊啊——！！」

  他之後，魔力激盪的冰霜新星也劃破天空，一眾帝國法師終於跟上兩人的速度，在道格拉斯身後一點兒距離持續追擊。

  千焰心微微一笑在躲避他們法術的同時，還不忘向後丟幾個火球。

  「千焰心？千焰心？……」

  衣衫內的魔石在閃動，不算熟悉卻絕對讓人印象深刻的女聲正急促地叫喊著。聽她的聲音似乎在個不怎麼方便說話的地方，四周隱約有些嘈雜。

  千焰心奇怪地皺了皺眉，低聲回道:「怎麼了？奧黛麗？」

  「小心……空……下……」

  魔石的信號突然糟糕起來。

  「什麼？」

  「小心空中……陛下……劍……」

  小心空中？千焰心從頭到尾只聽懂了這句話，他穿行間留意四下張望，夜空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身後追擊的人數在增多罷了。

  魔石的通訊中斷。千焰心有點兒再意奧黛麗「空中」這個詞，按道理他就在空中，既然她說起自己的空中，難不成，是在自己的角度上……

  想著，千焰心抬起頭來，視線從空蕩蕩的北方移到未曾關注的高空。

  他的空中，浮現著一個巨人。

  並非平常意義上描述的巨人，這是一個由光組成的影子巨人。分不清他的本質是投影還是化身，他的胸口就已經超過了千焰心所處的高度，似乎正俯視著這個渺小的緋影。

  千焰心的速度沒有變，但卻依然局限在光巨人的俯視下，完全是因為他太過龐大。

  慢慢地，巨人舉起來一隻手，千焰心這才看到他手中拿著一把直通雲霄的巨大光劍。純粹的光元素，神聖的強大祝福，千焰心睜大了眼睛，猜想著這是誰的手筆。

  可惜，猜想對象只有一個人。

  光劍立劈而下，掀動夜空的霧霾，魔法照明已然消失，但他的光輝比北方的月亮還要盛大。無與倫比的光元素魔力落向沉鬱的大地，洞開了困鎖生命的牢籠，照入了千焰心眼底。

  金色光芒萬丈，聖光之劍閃耀高空，雲層飛散、大地明亮。

  而如此聖潔的淨化中，傳來了某人竭盡全力的嘶吼。

  聖光的制裁浩蕩於夜空中，貫通一切的劍刃撕裂開徹骨的黑暗。光巨人的揮劍沒有對周遭的任何建築、生命造成損害，因為他的目標僅有一個。

  #

  離此處數百米開外的高台上，被眾人擁簇垂手的老者嘆了口氣，放下了抬起的手。

  卡爾正了正金絲眼鏡，雙手都放回了輪椅兩側的扶手上，神態表情無異於一個安詳慈和的白鬍子爺爺。他看著遠空中消逝的聖光，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了，老了……」這位帝皇又嘆了口氣，四下僕從、近臣肅立不動，也未曾抬頭，「還是年輕人有兩把刷子，我們這些老骨頭，總是要退場的。」

  言罷，卡爾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蒼白。

  「迪恩。」

  聽到陛下呼喚，旁邊嚴肅的黑髮侍者立即遞出一個純金的盒子，幫助卡爾將其中的藥物服下。藥物的效力沒有第一時間發揮，卡爾只是淡淡一笑，向迪恩點了點頭。

  這位帶劍的侍從冷利地掃視了一眼下方的近臣，將他們想要正視皇帝的想法打消。

  「陛下，要不然讓我去？」黑髮劍士轉而目視卡爾，他腰間的劍全然如同一塊黑鐵，沒有裝飾也沒有紋路，「獨獨讓魔法師去太過冒險了。」

  卡爾一笑，敲了下迪恩的額頭:「傻孩子，你走了，誰來保護我呢？」

  「是，屬下失言。」

  卡爾在了輪椅上伸直了脖子，其上細密的皺紋被拉平，他眯著眼睛，細細觀望著夜空的情況，嘴角泛起一絲玩味兒的笑意:「這個晚輩，可是越來越讓人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