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第三夜·血眸裂
2024-05-26 02:02:38
作者: 善妒
索達斯所在的營帳是諸多皇家魔法團成員的一間,沒有特別的裝飾與標記,僅僅只是藍色蓬頂中的毫無差異的居所。
也許皇家魔法團一開始就考慮到暗殺之類的活動,他們將主帥藏在了法團之間,營帳四處變動,只有很少的內部人員才知道其中規律。
據奧黛麗所言,索達斯的營帳附近每時每刻至少都有七八個暗哨守護,分布在營帳四面八方。雖然千焰心不確定索達斯的準確位置,但完全可以憑藉這些暗哨的位置來定位他真正的居所。
入夜後,一批批搜查繼續,帝國軍的警戒持續上升,同時也在恐慌。
有個不見蹤影的殺手潛伏在他們這幾十萬人的要塞里,陣地的寬廣讓他們一眼望不到邊,兇手的狡猾讓他們難以分辨蛛絲馬跡。連厄爾科多進口的感魔裝置都作用不大,這相當打擊了帝國軍的士氣。
利維索隆東部的天氣總有陰霾,讓長期生活在中庭的帝國人非常不舒服,軍醫處總是異常忙碌。今晚的天氣格外糟糕,月亮與星光幾乎被完全吞沒,沒有火把的照明,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盔甲與蹄鐵的碰撞在夜色響動,一排排火把從軍營前後掠過。
等到火光遠去後,一道模糊的影跡閃過,在各個營帳間穿梭一陣,於下一次火光閃耀後隱沒在深沉的黑暗裡。
天空中沒有視覺的感魔馬蜂轉動了下晶體組成的頭部,並未對這點兒動靜有什麼反應。大群的馬蜂跟隨著軍隊的搜查,很快離開了這片區域。
黑暗裡,壓抑的心跳緩緩啟動,那人大大呼了幾口氣。因為對法術的熟悉,他已經沒有了初次壓抑到極限時的透支。
鞋底踩踏地面時也沒有一絲響動,他兜帽下的臉閃現出一絲變化,將身體靠在了一旁拐角處,呼吸再次消失,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一個面帶狐疑之色的便裝男子張望地走近,手掌隱隱掐著法印,淡淡的魔力從他體內流動而出。
這是個經驗老道的法師,便衣男子貼著一邊行走,冷肅的臉被手中騰起的冰元素魔光映亮。
而且對自己的冰魔法相當有自信。
那影子一閃而過,只在便衣法師身後留下一道殘影,法師還不及反應,一股大力便鉗住了他的腰部。抱住他的人用肩頭頂住他的胸口,手臂力量瞬間爆發,只聽法師腰間「咔擦」一聲,骨骼斷裂的清脆聲音格外悅耳。
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一個守衛,千焰心將其拖到了帳帷下:不出意外的話,要等一兩天後,搜索隊才能找到這傢伙的屍體。
便衣守衛會以正圓的範圍環繞巡查索達斯的居所附近。
千焰心靜靜地施展龍咒[萬物感應],方圓一定距離內的建築與環境立體地呈現在自己腦中。
他打著某種節拍,越過重重帳帷,於周圍不斷徘徊的守衛中心,發現了那頂疑似目標的普通藍色營帳。沒有魔力氣息外放,這也正是它既在守衛中心,又特殊的原因。
作為法團的領地內,竟然毫不魔法活動的跡象。
千焰心收起無聲的感知,活動著手指算了算,大概還有七個便衣的法師守衛,具體位置應該可以估算出來。
想著,他再度沒入黑暗之中,一步步向前清掃而去。
起初幾個便衣守衛,千焰心沒花什麼心思就解決了,但剩下的幾個好像察覺到了今晚的不對勁,他們兩兩結伴,警惕巡視。為了保持隱匿,千焰心著實費了不少功夫,才將七個守衛全部清理。
黑色斗篷在夜色里低調前行,一個呼吸的功夫,便跨越了好幾米的距離,湊到了中心營帳邊。
揭開營帳的帘子,千焰心向里看去。
營帳內仍點著通明的燭火,陳設簡樸,沒有其他帝國法師的奢華,這點他倒是很出奇。營帳中央,以圓木為原料的桌椅擺放端正,桌面只有少許翻開的文案、捲軸,一切井然有序。
千焰心向木桌周圍掃視,未見什麼人影,只是個空蕩蕩的房間。
索達斯還不在,而守衛已經警惕備加,可見這老頭兒有多謹慎。
他確認四周無人後,翻身進入了營帳中,躡手躡腳地走到索達斯的木桌旁,沒有用手去觸碰那些文件,只是俯下身子用眼查閱。
沒什麼特別的記載,只不過是些軍中的日常事務而已。
去年年末的法團支出與接收命令,在記錄本上用剛勁的字體寫得清清楚楚。文字往往可以表現一個人的內心,非慣常環境下的心理,而是提筆即時的心理,千焰心斷定,索達斯對自己作的每一個決定都信心滿滿、把握十足。
到底是皇家魔法團的副團長啊。不,現在應該是實際上的團長了。
千焰心耳朵一動,在營帳外數米的地方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他飛速離開書桌,桌前的燭火一晃,千焰心的身影便沒入了營帳深處的黑暗。
一個衣櫃,不是很好的掩體,但千焰心需要的不再是一個掩體了,他需要殺意迸發的時機。
衣櫃的門扉輕輕合上,幾秒之後,營房正門被人打開。
門口踏入一個蒼老剛勁的老者。
正是皇家魔法團目前的最高領導人,號稱[血眸]的索達斯。
他滿臉的蒼須梳理有加,衣著整齊,氣度非凡,身上的皇家法袍燙金暗紋。當然,最具標準性的,還是要數老者的一對血眸了——不同於千焰心眼瞳的色調,他的眸子要渾濁鮮紅得多,趨於暗紅但毫無光亮,會讓人想到遠東的一種可怕食物:血凍。
也許就是因為缺失美感,才能給予索達斯敵對者恐懼吧。
索達斯一個人走進了營帳,他與道格拉斯以及皇帝陛下密議了一上午,下午又被法團事務纏身,這還沒開戰就忙成這樣……哼,還不如快點兒針鋒相對呢。
這位頂尖皇家法師是個極有政治抱負,也極有政治建樹的人物。他與凱撒協作密謀,一是為了幫助大皇子登臨帝位,二是為了他們皇家法團能夠控制幻詩篇,這樣就算凱撒登基後別有二心,也不敢妄動皇家魔法團。
可是,計劃並沒有像他預想得那麼順利。
在沒有他們皇家法師的幫助下,帝國軍依舊勢如破竹地壓叛軍一頭,好不容易三皇子失誤導致西線崩潰,戰爭中心卻又轉移到了東邊的圓環山。而那個自稱要與自己聯合的凱撒,帶著法團的部分力量窩在南方當起了縮頭烏龜。
索達斯寧可相信凱撒是被什麼牽絆住了,但當幾次密信都沒有回覆後,他預感自己很可能被弗倫薩爾的三個後輩耍了。
所以索達斯一個月以來,心情都糟糕異常。
他來到書桌前,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文件,回憶著自己是否將它們打開過。片刻後,他自顧自地點頭,繞過來書桌,將身上的大衣掛到了圓木的衣架上。
血眸在昏暗閃動著可怖的異芒,其色澤本身就代表著某種激烈的情緒。
索達斯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回頭,一眼對上了靜謐的燭焰。燭火燃燒著沒有停歇,這支特製的蠟燭是從下午開始點的,由於蠟燭內部的魔環,它足以照明到現在甚至更久。
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燭焰自然也就平靜無波,一如這營帳的內景。
索達斯慢慢握住燭台,將之舉起,燭焰的光亮隨著他腳步的移動來到內室。火光映照,他的內室和前廳風格相同,木質的家具,簡簡單單的裝飾,沒有哪個法師會比其更加樸素了。
千焰心借著衣櫃的縫隙,看到了正在接近的光亮。
一時間,他將隱秘法術發揮到了極致,憑著萬物感應的腦內視覺,千焰心穩穩地閉上了眼睛,保持心無雜念的狀態。
此時,他一切生命體徵都無限接近於零了。
等待往往漫長,機會稍縱即逝,索達斯的氣息越發靠近,不管他的目標是衣櫃還是床鋪——
必殺之。
知感瞬間歸位,千焰心爆發出的魔息沖開了脆弱的衣櫃,木屑四散飛濺。